您现在的位置:→ 易装文学 → 我的CD老师(上)


我的CD老师(上)
作者:中国变装——司马如雪

我上社区,是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的事。那是在我关注同志、易性若干年后,头一次知道第三性还有这样一个分支——CD.从此,在社区上行走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后来我升入了佳市最好的高中。开学第一个班会上,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痛斥第三性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从那时起,我在大家眼中成了另类女生,但是时间一长,我入学时的“壮举”就被人们慢慢淡忘了。

我的高中生活快乐而繁忙。直到有一天,我被物理老师叫到办公室,一切就此改变了……

( 一 )

物理老师舒可泉刚从师范毕业,用世俗的眼光看,是个招蜂引蝶的帅哥。每当他出现在校园中,身边总伴有女生们追随的目光。可是,我并不喜欢他,主要原因是――我不喜欢物理。

我是个典型的文强理弱的学生,每次考试遇到吃不准的双选或多选题,我都会填CD,因为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两个字母会给我带来好运气。我的物理最滥,所以物理卷子上留下的“CD”最多。

很可惜,我的理科成绩也总是C或D(不及格),从来没见过A、B。可是上次测验我居然奇迹般地过了80分,卷子发下来我才明白,老天开眼了,所有蒙CD的题全对了。

上课时,舒可泉分析考试成绩。

“这次的测验题是我出的,针对同学们做题时的一些问题。总体来说,大家考的不错。个别同学有明显进步,比如韩易。”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同学便鼓掌向我表示祝贺。我一吐舌头:“不敢当,撞大运了。”

讲评试卷时,我被叫了起来。

“韩易,你来讲一下第三题。”

我看了看题,选CD,便说:“我不会。”

“你不是做对了吗?”

“那是……”还没等我说完,就有人起哄:“神蒙大侠!”

“那下一题会吗?”

“不会。”这回全班笑翻,舒可泉只好让我坐下。

坐下后,我数了一下,10道选择题居然有8道正确答案是CD,。我抬起头惶惑地看着舒可泉,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下课时,舒可泉冲着我说:“韩易,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周围的人开始幸灾乐祸:“让你调戏帅哥。”

我特别无辜地说:“我没调戏他呀,我本来就是蒙的。”

大家不再说话,开始翘首以待我调戏帅哥的下场。

我拿着卷子跟舒可泉来到“政物处”(政治物理办公室的简称)。

“韩易,你觉得你这样下去行吗?”舒可泉声音很轻,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桌子。我低着头,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开学到现在物理课你好好听过几节?好不容易这次你放卫星,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了呢,原来全是蒙对的。说说吧,都哪些题是蒙的?”

我心里不服,忽然想试探他一下,便说:“选CD的全是蒙的。”然后安静地看着他。他真的悄悄动容了一下,若不是我“早有预谋”,根本觉察不了。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说:“你蒙的挺准啊。”该死的,敢笑话我,我也没让他好受,马上跟了一句:“别人出的题都没这么准过,这次是第一次。”

舒可泉开始眯起眼睛忿忿地看着我,短暂的冷场。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已经明显感到我们的气氛不对,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最后,他的态度先软了下来。他小声说:“韩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只写这两个选项?”我想了想,说:“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出的题这么偏向这两个选项?”他深深地看着我,思忖了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CD两个字母,然后微微有些迟疑,我笑了笑,抓过笔,在下边快速地写下了cross dresser。他点点头,说:“原来,我们都是因为这个。”然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诡异而会心的笑容,其他老师看见此景,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最后他说:“好了韩易,你先回去上课吧,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说了句,知道了,便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门,我想起那些老师惊讶的表情,感觉他们都被我和舒可泉耍了。一想起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这时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的CD老师舒可泉,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二)

物理课,我仍然心不在焉。不只是我,全班的精神都很萎靡。舒可泉讲课的兴致也很有限,只是对我似乎很有兴趣,总是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想睡觉都不好意思。我很后悔,觉得不应该和老师形成这种默契,让一个你不喜欢的科目的老师注意你,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此时,舒可泉对我如此热情,我也只好强迫自己看着他,可是脑袋里却一点也没想他正在讲的“曲线运动”的事。看着舒可泉瘦削有型的身材,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家伙里边穿的什么呢?想到这,我暗自笑了。

下课了,舒可泉叫我出来一下,我听到了周围不怀好意的咳嗽声。

“咳什么咳?我才看不上这样的呢!”我瞪了一眼周围的起哄专家,愣头愣脑地来到走廊。舒可泉正靠在墙上淡淡地看着我。

“什么事?老师。”自从知到了他的秘密,我对他连一点对师长应有的敬畏都没有了。

“韩易啊,”他轻叹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我听说你的文科成绩很好,为什么你对物理就这么不上心呢?”原来是忧国忧民来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没兴趣吧。”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这是什么意思?想把我往那个话题上引吗?我不上当。

“除了理化,别的都还好了。”听了这话,他又叹了口气:“没兴趣也要学,谁让你生在应试教育的年代呢。”

我微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老师,我不准备拿物理去应试,只要会考及格,我就可以和物理分道扬镳了。”我以后肯定是要学文科的。

“那你有把握过会考吗?”他还是穷追不舍。我很清楚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拉近和我的关系,不然物理比我惨的人有的是,为什么偏偏关心我?我也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的谈话,干脆说:“老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他见我这样说,居然脸红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便说:“找个时间咱们谈谈可以吗?”

“……”我忽然想,也许作为一个不为人知的CD,隐匿在光鲜的外表下,他是郁闷而痛苦的。也许,他只是想和我谈谈,就像社区里的朋友一样。于是我抬起头,说:“好吧。”

晚自习,我依约来到教学楼角落里的一个物理实验室,这是我在否定了他提出的几个约会地点后想到的,最方便安全的地方。

他早来了,在里边等着我。我进去后便插上了门。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甚至没点灯。空旷的实验室,孤男寡女一片漆黑,这要是被抓住,我们两个都玩完了,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我心想:我只是对CD群体有点兴趣,有点猎奇的感觉而已,现在搞得像个特工似的,何苦呀?但我也太了解自己了,不管我看起来对他如何冷淡无所谓,事实上,我根本不可能对一个痛苦孤独的CD视而不见。

我们隔着一张试验台坐着,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韩易……”他似乎在想怎么开头“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你好象很关心一些,一些另类的问题,甚至为了一些遭受不平等待遇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义愤填膺。”

“是吗?”我故作漫不经心,却惊异于他对我的了解,“我怎么没注意我有这样的壮举。”

“你自己都忘了吧?开学初的第一个班会你说了什么?当时我作为副班主任参加了这次班会,只是当时大家都不熟,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在班会上慷慨陈辞的女生,那个让全班同学另眼相看的女生。我都忘了,但他还记得。我不由得微笑了,但在黑暗中他看不见。我说:“那是胡说八道的,大家都笑话我呢。”

“可是我却把你当成了知己。”他说,“后来我发现,你甚至在考试作文里也表达了这层意思,那篇作文还被拿到外班作范文是吧。”

“是有这回事,但只是含沙射影地提了一下。”我不好意思地说:“估计知有你能看懂了。”

“是,我是看懂了,但我还不能确定。后来我发现你在考试卷子上总是喜欢选CD,我便故意出了一张选项都是CD的卷子……”“原来你都设计好了!”不等他说完我便叫了出来。

“嘘——”他示意我小点声。“我并没有设计你的意思,只是我太孤独了,一心想找一个知音……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找你对不对,因为你还是个学生。可是现在我快要崩溃了,我想你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你自己决定吧。”

听了这番表白我不禁心惊肉跳,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很同情你,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怎么做你的知音啊?我又不是你那种人,我是个女的啊。还有,和你,和你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见我如此惶恐,他忙说:“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能理解我,知道我的秘密而不轻视我就行了。你知道的,在这个城市这样的朋友并不好找。”

“这倒是。这个我可以接受。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我尽量奉陪。”然后我又自言自语地感叹:“想不到这样一个招蜂引蝶的人,竟然会苦于找不到知音。”

听了我这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看着那些蜂啊蝶啊花枝招展地围在我身边,我心里有多痛苦吗?”我明白,他是希望自己就是当中一只美丽的蝴蝶。

我也笑了,调侃道:“你知道其他男老师看到她们围着你心里有多痛苦吗?”

“讨厌!”他居然十分女性化地在我肩膀上锤了一拳,把我造得一愣,似乎此时我是个爱开玩笑的男老师,而他是个懵懵懂懂的女学生。

我暗想:虽然我不喜欢物理,但是咱们抛开物理不说,能做一个CD的倾诉对象,我还是很愿意的。

 

(三)

从此,我和舒可泉之间就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他总是问我一些问题,例如“你为什么会支持CD?”“你从女性的角度怎么看我们?”“你是否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有这种爱好?”这种问题,我在社区已经听的想吐了,几乎每一个知道我性别的CD都会问我类似的问题。我很想给他们,包括舒可泉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我真的答不出。

我为什么支持CD? 我并没有单纯的“支持”CD啊,我只是对第三性的问题比较感兴趣,就像有些人喜欢文学,而有些人喜欢物理一样。

我从女性的角度怎么看他们?这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高等哺乳动物而已,人各有志,猎奇也好,单纯的爱好也好,都是自己的自由嘛。

至于我的另一半,我想如果他有能力成为我的另一半,那么很多问题都不重要了。

我也问过舒可泉一些问题,印象最深的就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爱好的”。当时我们正站在一中教学楼的天台上,寒风阵阵,繁星满天。他的单薄的外衣敞开着,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听了这个问题之后就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然后看着远处暮色中阑珊的灯火,娓娓地说道:“我小时候长得很漂亮,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就像女孩子一样。周围的女孩子都喜欢和我在一起玩,和我分享她们的布娃娃。大一点的女孩喜欢把我当成娃娃来打扮。有一次,好像是我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班里排练童话剧〈白雪公主〉,每个女孩子都想演女一号,可是不知为什么,最后老师却选中了我。接下来就是几个老师想方设法地把我装扮成小公主。记得演出那天,我带着长长的假发,穿着漂亮的纱裙,脸上还化了妆。来看演出的领导们都把我当成了女孩子,演出结束后,还抱着我照了相。”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灼灼的光辉,我想,他一定是在回忆做公主那美好的感觉。我没有打破安静,空气就这样凝固着。许久,他转过来笑着问我:“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等着你继续说。”

“后边还用我说吗?你已经猜到了吧?”

我想我是懂了,那次经历让他体会到了作为女性的美丽和被拥戴的感觉,尽管当时年幼的他根本不懂这种心理感觉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走进了CD的行列。


自从我和舒可泉约定了做他的倾诉对象以来,我的生活变得有些放纵,有些刺激,还有些混乱。比如,学校规定学生禁入的天台我上了;阴森的物理实验室我经常不开灯坐在里边;最让人不能相信的是我居然开始做物理练习册了。我和舒可泉的关系也越发扑朔迷离,当然,这只是外人看来。一开始,我们两个还是很注意避嫌的,可是后来想到现在学校里男女生出双入对的多了去了,根本分不清是情侣朋友还是亲戚,老师和学生又有什么好避的,就不再躲躲藏藏的了。这样一来,周围的同学多了很多八卦的机会,我以前是从不关心老师的隐私的,这下倒从同学们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舒可泉的情况。

有一次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几乎全校师生都去找地方犒劳自己的胃了,我在“政物处”问舒可泉物理题(虽然在舒可泉的逼迫下,我对物理的热情有所提高,但比平均水平还差的很多)。在他很耐心的讲解过后,我见屋里没有别人,便又问了他一个私人问题。

“唉,我听说梁小萌老师是你女朋友,怎么从没你听说过呢?”梁小萌是我们学校一个教政治的女老师,气质十分自信时尚,在校园里很惹眼。

舒可泉听到这个问题笑了,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说:“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么热门的情感话题你还指望没人宣传?”

“是吗?好吧,我告诉你。我和她是大学同学,后来又一起来了一中,但是到这里之后就分手了。”

“为什么?”我问完后马上觉得有些不妥,又添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笑着说道:“这件事还真是别人不能说,只能和你说哦。其实我们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到了一中后,生活进入一种新的秩序,我们开始考虑成家。在那个状态下,我就把变装的事告诉了她,因为我不能带着包袱去结婚。还记得吗,我问过你能不能接受你的另一半是CD?”

“记得,我说如果有一个人有能力成为我的另一半,那他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可是没想到她知道后并不能接受,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能怨她什么。只是我想,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另一半,于是我就决定和她分手了。”

“你为了CD和梁小萌分手?!”我忽然发现舒可泉受欢迎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他是有着很独特的个性魅力的,并不只是靠一个风流倜傥的外表。

我又问道:“那她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听了这个问题,舒可泉垂下眼帘,声音黯淡下来:“说实话,她是不愿意的。她一直希望我能改掉这个毛病。再说我们都谈婚论嫁了,为了这个理由分手在她看来太荒谬了。她甚至现在也没有放过我。学校里的很多老师,都以为我们还在一起。”他说这话时,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沉重。我对此深感同情,可惜我无能为力。

我轻声问道:“这是多长时间的事了?”

他想了想说:“快半年了吧。本来我们打算在你们这届入校之前的那个暑假结婚的。”

我突然很为他感到遗憾,又对他的心态有些好奇,便试探着问:“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他突然仰起脸,看着我,诡秘地笑了。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很关心我是不是还喜欢她吗?”我脸一红,本能地低下了头,只听见他说:“其实我一开始也谈不上多喜欢她,只是当时觉得我们很合适,我家人也很喜欢她,我也没有其他更喜欢的人,所以就选择了她。至于现在,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我们都没说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很明亮、很暖和,两个人都若有所思。这时,有一个老师推门进来,我们两个都有些慌,尽管我们之间没什么。那个老师经过我们的时候眼神怪怪的,这没办法,我和舒可泉的暧昧关系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是身正不怕影斜了。

出了办公室,教学楼又喧哗起来了。天已经凉了,刚从暖和的办公室出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突然想起舒可泉的话,“她甚至现在也没有放过我”。这么说来,梁小萌一定也注意到我了。

快打铃了,我快步向教室走去——也走向我的未知的未来。

(四)

转眼到了11月,佳市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期中考试大势已去,我的成绩依旧是文高理低,这给了舒可泉更多的“忧国忧民”的机会。现在他见到我,经常不说CD,而是忧心如焚地说:“韩易啊,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如果会考过不去,文科再好又有什么用啊。”

每当这时我都会说:“行了,我已经有进步了。你想想以前我有问过你题吗?”这种语气,我只有对他才用的出来。我天性和老师关系疏远,从不像一些同学,总拿老师当自己家里人。舒可泉对我来说是个例外。

进入12月,天寒地冻,这个边陲小城的冷不是闹着玩的。所有人都把保暖视为大计,城市也随之臃肿起来。

在学校,虽然教学楼有地热能,但老师们还是加厚了衣服,唯有舒可泉仍然瘦削单薄地来去匆匆,仍然吸引着最多的目光。

物理课,舒可泉讲自由落体。为数不多的向前看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在看他而不是看黑板。此时的舒可泉,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绒衣,薄薄地贴在身上;一条瘦版的休闲西裤,是质地很好的品牌货。这身打扮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明快简洁,十分养眼。

我周围的几位已经开始讨论舒可泉穿的保暖内衣是什么牌子了。虽然看不出来,但大家相信帅哥是绝对不会只讲风度不讲温度的,他一定穿了保暖内衣。

课讲完了,大家开始自由学习。借这个机会,有人把舒可泉叫了过来。先是找了两道题请教,讲完后,舒可泉很和蔼地说:“还有什么地方要问的吗?”大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舒可泉正莫名其妙,我后坐的女生神秘地说道:“有。老师,请问你的保暖内衣是什么牌子的?”

“哦,这个呀。”舒可泉也笑了,朝自己身上指指,说:“帕兰朵的。”

旁边有人嘀咕:“帕兰朵是哪个来着?”马上有人回答:“就是‘我是关之琳,我是齐秦’那个。”

这时我突然心眼一转,叫他弯下腰来,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听后,娇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开心地笑了,我知道他是责怪我越来越放肆了,因为刚才我和他说的是:“Men’s or women’s?(男式的还是女式的)”

同学们马上看出了问题,指着我的鼻子要我老实交待,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很不屑地说:“一群庸人,我只不过问问那套帕兰朵是不是梁小萌送的。”

“哦——”大家起哄:“易妹妹吃醋了!”

我黑着脸说道:“滚!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往别人身上按。”


近一段时间,我经常有意无意地注意梁小萌,发现她确实对舒可泉有些不一般。有一次下课,我和一个同学在大堂里溜达,看到舒可泉和梁小梦相向而行。照面的时候舒可泉对她点了一下头,一般老师之间都是这样。不想她竟然站住对舒可泉说:“你现在就这样对我吗?”当时我就在不远处,舒可泉看了我一眼,我听见他说:“咱们能不能不在这个地方谈这个问题?你看,这儿有这么多学生。”

幸亏这时候预备铃响了,梁小萌只好作罢。后来舒可泉对我说:“你看到了吧,我现在真的很烦。我在学校都得躲着她。”我想:可能不久以后,我也得躲着她了。


不久以后,圣诞节来了,然后是元旦,整个学校陷入一种温馨而又亢奋的状态中。大喜过后便是大悲,期末考试席卷了校园,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大悲过后又是大喜,我们盼望了一个学期的寒假终于到了。

这是我们升入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寒假,每个人都有着太多太多的计划。我倒是没想好什么,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安慰一下每天早出晚归的身体。

就在我以满不在乎的心态来迎接假期的当口,舒可泉跑来找我,跟我说:“韩易,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我说:“你要干什么?”

看到我警惕的样子,他笑了,说:“别紧张。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没什么事,我想给你补补物理。”

幌子,绝对的。我说:“我没钱。”

他说:“我不收你的钱,免费的。”

“只有我?”

“对,只有你。”

我也笑了,笑得有些轻蔑。我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跟你没到那个份上吧?”

这话的确有些伤人,说完我自己都后悔了。果然,他收敛了笑容,但并没有怪罪之意,而是温柔而忧愁地看着我,说:“韩易,我这是为你好。我真的希望你能好,样样都好。我不想让物理拖了你的后腿。”

我有些感动,想想多日来,他关心我的学习已经超过了和我说的有关变装的事。他是真的拿我当成知己来关心的。而我,却会拿CD来调侃他,还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这怎么能是我韩易的作风呢?

结果,我心一软,便大义凛然地对他说:“行,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补课就更没问题了。让我休息两天,什么时候开始你再给我打电话。对了,你有我的电话吗?”

他开心地说:“好,那就说好了,我会打电话找你。”

虽然我从没有把电话告诉他,但我也清楚,他不可能没有我的电话。

这个假期,过得特别的热闹。我还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变装……

 

(五)

放假后不到一个礼拜,我就接到了舒可泉的电话。

我对老妈说,物理老师让我到他家里去补物理。我老妈望着天花板,在记忆中好一顿搜索,最后问:“物理老师是哪个?是不是那个年轻的?”

我说:“对呀,舒可泉。他看我物理太差影响他评先进,就让我去补课喽。”

第二天,我来到了约好的地点等舒可泉,因为我找不到他家。关于这段经历,我不想虚构,老实说,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一向自认聪明,所以我不可能独自去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和我一起去的,是我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名叫Mary.

Mary是我的初中同学。在初中,我的与众不同的爱好就已经很出名了。那时候,我买耽美漫画;写同志小说;标榜李银河和陈焕然,有人在街上看见了***都会跑过来告诉我。Mary本是个憨厚朴实、天真无邪的孩子,可惜被我灌输了那么多的另类思想,导致到了后来她向我推荐《女人不再沉默》,说着“性骚扰”一类的词也坦坦然然了。我发现了CD这个领域,又是一顿大肆宣传,Mary自然没跑。现在就算还她不能像我一样支持第三性,但她的这类知识也可以用筐装了。所以,她是陪我去舒可泉家的最佳人选。

我和Mary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东张西望。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告诉她我要带她见的是个CD,她还以为天上掉馅饼,可以有个免费的老师请教问题呢。

我拉着她,吞吞吐吐地说:“Mary,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的这个老师是个CD,说不定会把你刺激了,你可千万要有思想准备啊。”说完这话,我都能想象出她的反应。果然, 她先是以慢动作把眼睛瞪到葡萄那么大,然后伴随着一声极经典的拉长音:“什么?!————”惊讶程度可想而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听说蚂蚁和大象生了一个儿子。

我低着头,心里非常的——不愧疚。我很清楚,等她见到了舒可泉,她就会谢谢我了。

我说:“其实不会让你看到什么过分的,你就负责问你的题,这么便宜的好事上哪找去?再说了,你也不能放心我一个人来是不是?其实他长得还行,不会吓到你的。”

Mary跟着我看了不少社区上的照片,老实说,有一些照片确实让她对CD非常失望。她现在生怕会冒出一个长得太吓人的女装男人站在她面前,让她无处可躲。她赖赖唧唧地对我说:“你什么时候遇上这么个人啊?”话还没说完,我便看见舒可泉远远地走过来了,忙指着她身后说:“Look! He ’ coming!”

Mary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听说人来了,一时间紧张得要命,不敢转过去。我大大咧咧地说:“白痴,你以为他真会穿着裙子上街啊!不怕冻死他?”Mary这才骨起勇气转过身去,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问我:“哪个啊?”

我指着前面说:“就是那个,比较瘦,正在过马路的那个。看到了吗?”

Mary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了魅力四射的舒可泉。恰似一个不畏严寒的精灵,穿梭在一片臃肿木然的身影里,穿梭在北方寒冬一片颓废的气氛中。

这个形象显然很出人意料,Mary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他就是你的CD老师?”

我大幅度点头。一边点一边看舒可泉走到了我们面前。他看到Mary也很惊讶,我明白他的意思,赶紧介绍:“这是我同学Mary,二中的,关于性别的话题可以说和我是志同道合,我特地介绍你们认识。”听我这样说,舒可泉立即舒展了他那最具迷惑力的笑容,和蔼亲切到让人不能自已。Mary一届凡夫俗女,自然是瞬间被他感化了。

舒可泉温和地对Mary说:“你好,我也是二中毕业的,我们是校友啊!你是二中哪个班的?”Mary慌忙作答,我在一旁看着她被舒可泉迷的一塌糊涂,心理颇有些得意洋洋。

上楼的时候,Mary在后边悄悄跟我说:“他真的是CD吗?”

我说:“我已经说了n遍了,你还想听什么?”

Mary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她喃喃地说道:“他怎么可能是CD呢?CD怎么可能是这样子呢。”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了这话十分不悦,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他怎么就不可能是CD呢?CD里边帅哥多了。你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你把他衣服扒下来也能看到胸罩!他就是CD,不要再怀疑了啦!”

Mary见我又开始义愤填膺,赶紧息事宁人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作CD有点可惜……”这话我听着更别扭,什么叫“作CD有点可惜啊”?他又不是***、太监、鸭子,也没有迹象表明他性功能比别人差……尽管我说的道理都成立,但是Mary的话我还是理解了。在她看来,就算作CD没什么,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完美的人如果是CD的话似乎就不那么完美了,岂不很可惜吗?

对她的这种想法,我完全有口才去辩驳,可是我最终放弃了继续争辩。因为我意识到,这种想法,正是最真实的,最朴素的,世人对CD的看法啊。而且还是比较宽容的那部分人的看法,天生怀有厌恶态度那些人的咱们就不说了。并且,最讽刺的是,这种观点也存在于我自己的潜意识中。虽然原则制约着我不说CD半句不是,但是潜意识是人的意志无法控制的啊。

这种思考让我疲倦,我决定先不去想它,因为我发现,我们已经站在舒可泉的房子里了。

舒可泉的房子不大,但是它的干净整洁却让我和Mary不禁相视一望,吐吐舌头,双双自愧不如。

“随便坐,随便看,随便吃。”舒可泉招呼我们。最后一句刺激了我们的神经,我这才注意到,桌下有一大包零食!My god! 舒可泉解释说:“这是给你们买的,我平时不怎么吃零食。”

Mary已经眼睛发亮感激涕零不知所言了。她向来迟钝,而我,早就反应过来,舒可泉临时把“你”换成了“你们”。他根本不知道Mary要来,这些东西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但他不知道我比他还不爱吃零食。幸亏我带了个馋鬼来,不然这些吃的怎么办? 哈哈!我真是先知!

接下来的情形有些好笑,Mary谨遵我的嘱咐,掏出一大摞练习册向老师请教。舒可泉站在Mary身后,悄悄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那是在说:“韩易啊,真拿你没办法。”

我不管,是你让我来补物理的,我只是多带了个伴读而已。我和Mary老老实实地趴在桌旁,听舒可泉清晰明了的讲解。Mary理科成绩就像我的文科成绩一样牛,和她一起学习自然是一个提高的好机会,何况还有“名师”讲解。我们三人渐渐投入到学习的氛围中去,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东西。不知不觉,已是纸片纷飞,练习册摊了一桌子,所有的笔都在噼哩啪啦往地下掉……就这样,等到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Mary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舒可泉也生出了畅快淋漓的感觉;只有我,一下子硬塞了这么多理科信息,只觉得快要吐了或者快要疯了,可心里却也感到非常充实。我想,我来对了,带Mary也带对了。

“风平浪静”之后,我把那包吃的拿到桌上,对Mary说:“开动!”Mary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舒可泉,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扫荡”开始。

舒可泉静静地坐着,看着我和Mary一人拿一个“吸吸”大摇大摆地参观他的房子,只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却一言不发。其实他的房子很小,我们刚刚学习的地方算是客厅加饭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沙发。另外还有一扇门是关着的,想必是卧室。

“可以进去看看吗?老师?”现在我叫他老师听上去就像是在叫一个外号。

“可以。”他已经走过来,为我们拉开了门。

他的卧室简易别致,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有浓厚的女性气息,只是素雅的床罩和墙上的两个小挂饰,显出了女孩特有的那种对生活的兴致。有一面墙被一套衣柜占满了,我知道这才是这个家的特色所在。我和Mary来到衣柜前,一人拉开一扇门,一瞬间四个瞳孔都急速地扩张了:我的这个门里,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男装,除了他常穿的各种休闲西装、衬衫、牛仔裤、T-恤、薄绒衣以外,还有运动服,件件都是价格不匪的名牌。总之,我敢肯定,整个佳城找不到第二个相同职业的男性拥有这样级别的衣柜。然而,这还只是这个衣柜的一部分,真正的独一无二,在Mary拉开的那扇门里。我看见Mary那因惊讶过度而受刺激的眼神,就知道我终于找到一直想看的东西了。那是一个太过华丽、花哨、温柔和感性的集合了,从雍容华贵的晚礼服,到清新可爱的网球裙,从**冷艳的皮装,到别具匠心的毛线上衣……统统是与这个城市不相称的流行与典雅,可以说在佳城的女性中,这样的装备也是相当上档次的。

我回头去看舒可泉——在我们看他衣柜的时候,他一直坐在床上看着我们,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有点忧愁似的不说话。

我感慨地说:“你太帅了,我们自愧不如。”这是我第一次说他“帅”,却不是指长相。

Mary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是在哪卖的啊?”

舒可泉说:“有些是在大学时买的,有些是邮购的。”

我说:“怪不得,一点都不像这儿的品味。”说话间,我注意到衣柜上有一面大镜子,这才对嘛,舒可泉的房间怎么可能没有镜子呢?也就是这时,我似乎明白了他今天沉默寡言的原因。我依稀记得,在学校时,他曾说过:“你如果想看我变装,假期去我家玩儿就可以了。”这句话说完谁也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想起来,却似一个约定,他不说,是在等着我自己像起来吧。

想到这,我伏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你是不想‘变’给我看啊?”Mary见我居然和他咬耳朵,也不说什么,只是不怀好意地看我。

舒可泉听了我的话,终于灿烂地笑了。“现在吗?”他想了想,然后特别开心地说:“好吧!”

我拽着Mary离开卧室,拽的她莫名其妙:“干什么?撒手!”

我淫淫一笑,用一种很神秘的口吻说:“有人要给咱们表演——帅哥大变身。”

Mary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我,但当她明白了什么叫“帅哥大变身”之后,手心就开始冒冷汗了。我很理解,她这是紧张。其实我也紧张,因为这毕竟是我第一次面临这种场面,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女装男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这对我十几年的生命来说,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刻,我理所当然地被兴奋和紧张充斥着。可是我发现,Mary并不是一般的紧张,她有点近乎害怕和绝望了,因为她的感情并不想我这样倾向CD的。可惜她从不给我添麻烦,这次也不会临阵脱逃。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和我一起等待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们在外边可以听到里边的声音,都是轻轻的,利索的。看来比较熟练。

我让Mary吃点东西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并和她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我告诉她,舒可泉的变装效果不会太差,因为他和我说过,他在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化妆培训。我说:“你都够幸运的了,你记不记得社区上写的那些变装情节,有女的在场哪个不是女的负责化妆啊?幸亏咱们两个平时就属于不修边幅那一类的,是人都不敢用咱们帮忙化妆。现在整个过程都是他自己忙,咱们最后给打个分,满足一下他的展示欲,就算是功德一件了。”

听我这样说,Mary确实轻松了一点,一边看着那扇门一边心不在焉地吃薯片。

良久,卧室里传来了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我攥着Mary的手,紧紧地盯住哪扇门。

终于,门被打开了,我和Mary的心跳速率也到达巅峰。我看见一个的绝尘艳丽的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努力提醒自己这个人是我的老师舒可泉,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拽着我在现实外边越走越远。

她(姑且用这个字吧)穿着一身金黄色的拖地长裙;卷曲的呈螺旋状的长发;标准的模特身材;以及铺了一层厚厚的粉尘的,精致如陶瓷娃娃的面容,这些无一不让我感到走进了童话城堡。似乎站在我面前的是把守城堡的魔法娃娃,正歪着头,好奇而又骄傲地看着前来闯关的骑士——我一激动把Mary这样的都给算到骑士里了。

突然,我看见她轻启朱唇说了一句话。

“怎么样?”就这么短短三个字,把我一下子拽回到现实,顷刻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说呢?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女人”的身躯发出男人的声音。以前我只想过形象上的问题,却一直忽视了声音对变装效果的影响,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简直就是给吓着了。

其实舒可泉的声音是出了名的好听的,现在只是没搭配好……当时我已经忽略了Mary正在承受着比我还大的冲击,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舒可泉上课时说过,不是平抛运动却类似平抛运动的运动叫做“类平抛”,而眼前这个女人版的舒可泉让我脑海中闪现出一个词――“类**”。可能我的物理真的进步了。我还想到一件事,就是我同桌经常说的“帅到掉渣”,原来指的是粉擦得太多了,从脸上往下掉粉渣啊。呵呵。

我不禁感叹自己危机时刻的创造能力。由于注意力转移,我已渐渐放松下来。看看眼前这个“美女”,真的娇媚无比,完全摆脱了“本性”的限制。他问我“怎么样”,我得回答他。

“说实话,就像童话城堡中的童话娃娃。”我有捏捏Mary的手:“是吧Mary?”

“哦,是啊是啊。”刚缓过神来的Mary赶忙附和。

他听我这样说,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我说:“当然是夸你了,娃娃嘛,多可爱啊。”

“是吗?我还以为会很艳丽,没想到你用‘可爱’这个词。”他说着拿出一个照相机,“可爱也不错,你就帮我把可爱留住吧。”

我已经接受了他形象和声音的搭配,小心地接过相机,特潇洒地说:“好,摆pose吧 。”

舒可泉的确有作美女的素质,照像时的姿态神情皆属上乘,还拉着我和Mary一顿合影,来纪念这历史性的一刻——这也是在她小时候反串公主之后,第一次以女装示人。

这一天,是我这个难忘的假期的开始。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荒唐的玩耍注定了我们的道路是荒谬而曲折的……那么,前途会是光明的吗?


接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