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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妖(紫妃)记

作者:丽妲
首发中国变装www.zg-bz.com

紫妃[1]

我和琪琪在迪吧中疯狂地舞动着,象两只浪性实足的野鸡,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次矫情的放纵,更没有人知道,那隐藏在我体内的野兽,正品尝着一种堕落的快感。黑色连裤袜内,那点东西老老实实贴在股沟里,被红色的蝴蝶形CK小内裤紧紧地包裹着,刚穿上的兴奋和不适,还轮番折磨着我,一种渴望被玩弄的饥饿,象海绵一样充涨我的肉体。

闪灯停下来后,舞曲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琪琪拉着我的手,疲惫地走出了舞池,她满身的汗水,散发着迷人的芳香,火红的头发,象一团烈焰一样,烧过一些男人贪婪的眼神。

休息区在舞池的左边,一米的弯花铁栅栏合理地分割有限的空间,墙角处的圆形吧台,昏暗中醒着一双吧姐暧昧的眼,在一个典雅的圆桌前,我们坐了下来,琪琪大概是真的有点累了,她把整个身体舒展在沙发里,象只猫,确切地说,象只波斯猫。我很喜欢猫,不仅是因为它乖巧敏捷,而且猫还很通人性,在认识琪琪之前,我有许多寂寞的日子,就是一只猫陪我度过的。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秋天,当我闭上门窗,穿上真丝睡衣,浓妆艳抹后抱着猫的情形,猫的体温是那么的热,它舔着我的手背,温顺而又细腻,那种感觉犹如读李清照的词。

喝些什么?是琪琪的声音,琪琪一直盯着我,在黑暗中她的目光是一把小刀,在一直地削着我,就像晚上出来前她一直在削眉笔。

我有些害羞,我低下了头,我轻易地就看到了我胸前半裸的丘陵,我下意识地把吊带裙向上拉了拉。我不想喝。我头也没抬地对琪琪说。

声音很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香水味,到处有人影儿在晃动,而如火如荼的舞池里,更是闪烁着被后工业物化后的人性火花。


小姐,请你跳支舞吧。

不知何时,一个披着一头长发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有几分英俊,皮肤白的像纸一样,胡子连着下巴,给人一种别具一格的感觉。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站了起来,琪琪没有回头,琪琪正和邻座的两个男人谈得火热,我们一坐下来,就有三两个男人投来目光,也许是邻近原则吧,琪琪很快和他们聊了起来,由于我坐在琪琪的对面,我一直沉默着,环视着周围。

我有些恐慌和迟疑,同时又感到了一丝不安,这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跳舞,但毕竟是第一次被邀请,我有些轻飘,像身体里忽然长出了羽翼。

不断地,有许多红男绿女们从昏暗的休息区走出来,我和那个长发的男人,并没有像他们一样亲密地拉着手,我很被动地跟着他,直到一支舞曲开始时,他转过身向我伸出手。

他的舞姿很标准,很绅士的样子,让我一下子进入了角色,我的一只手被他轻轻的挽着,而另一只搭在了他的肩头,他的手很柔软,也很有度,礼貌地贴着我的后腰,我尽量地在他臂膀里灵活的转动着,像一只上下翻飞的燕子。

你的舞跳得不错呀,再放开一点。迪士高舞曲开始的时候,整个舞池都沸腾了,他忽然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跟随着节奏,摆动着腰肢,不停地旋转着脚尖,近乎张狂地舞动着,而他却一直近距离地看着我,让我不得不把目光绕过他那浓密的黑发,落到一个涂着紫色唇膏的女人身上。

我喜欢那种暗紫的唇膏,但今晚我涂的却是紫红的水晶美宝莲,那是琪琪专一为我买的,琪琪说,我现在的肤色用它再合适不过了。


琪琪出现在我们的旁边时,我的确感到有点累了,琪琪被一个很瘦的男人搂裹着,他们似乎在耳语着什么,他们的脸贴得很近,我偷偷的看过去,只能看到琪琪那一绺火红的头发和不停晃动的大耳环。

接近午夜,狂欢的人都已散去,舞池只有几对情侣还在舒缓的音乐中缠绵着,象一块块甜得化不开的糖。

我被那个长发的男人搂得更紧了,我的身体甚至感到了某种摩擦和挤压,灯光暗得让我只能看到周围人的轮廓,虚荣象沸腾的水泡一样在我的体内炸裂着,我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到了他的脸上。

我是这里的贝司手,叫我江一郎,你呢?他的呼吸很近,几乎贴着我的耳垂。

我沉默着,淹侵在一种言语难以表达的兴奋中,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丽都夜总会的?我好像在那儿见过你?他继续问到。

我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并压低声音说我叫紫妃,是第一次来这个迪吧。


灯光再次变亮的时候,我在舞池里却怎么也找不到琪琪,我跟随着江一郎走出了舞池,江一郎忽然问我,喜欢泡吧吗?

吧台旁的人很少,江一郎斜靠在吧台旁,回头看着我,我真的感到有些累了,尤其是脚腕,生疼生疼的,我坐在了一个细长的钢管支起的圆凳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怎么不说话?嗨!真的累了?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男一女从黑暗中走过来的时候,我正低头喝着饮料,他们上下瞟了我一阵说,嗨,老狼,怎么躲到这里泡MM。

我抬起了头,说不上脸红,我知道我很尴尬。

说什么呢。江一郎看了我一眼,接着又说,这是我的哥们儿。

我一一和他们点着头,出于礼貌,我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和我们一起去吧,小南屯,口水酒吧。江一郎的目光很柔软,它延伸着,像一朵长藤上长出的白花。我没有理由拒绝的,但我在内心里知道我不该去。

我从手腕上取下了手机,琪琪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我犹豫着,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最终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后半夜的街景是冷清的,宽大的马路像一条河道一样静默,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辆,才能溅起一阵声音的浪花。由于吉普车是敞篷的,一跑起来,我就感到了那阵阵凉意的加身。江一郎和我一起坐着,而我则紧挨着那个叫林荫的女孩,她全身都是皮革,嘴唇抹得红润晶亮,露着肚脐,想必她也感到了凉意,正用一管口红捅着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小流,慢一点,真是兜风呀!

我去过小南屯的酒吧,我记得我曾在那里演出过几次,但不知是不是在口水吧,小南屯的情调好极了,依山傍水的,虽然山是假山,水是人工湖,但每到灯火阑珊时,还是幻出了几分绮丽的艳影,让人对此地充满了一种纸醉金迷的诱惑。

口水吧虽然是一个很现代的名字,但里面却装修的很古典,一楼的服务员全部都穿着红色的旗袍,她们训练有素如出一辙的热情,实在让人感到这不是一个自由的地方,等我上了二楼之后,我的感觉才又被修正了过来,自由,涣散,甚至是混乱,那么多鲜艳夺目的女人,在鱼饵般的晃动,我们一进来,似乎就有一两个游了过来。

小流很快地就和一条穿着露背装的彩色金鱼消失,而林荫则怅然若失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伤感,她裸露的肩膀白白的,在一束蓝光的照射下,让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她纹在肩头的那个蜘蛛。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药物的刺激,更或许是情调的渲染,我感到我慢慢地在放松,我感到我体内伸出了无数只小手,而这些小手轻盈地划动着,仿佛在水里,而真正有一支手在抚摸我的时候,我却感到了像是被水在一点一点地浸润,我颤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迎合着,我是一根芦苇吗?在水面上漂浮着、动荡着,一种过电的打滑的快感从我的乳尖直逼腹部……


从出租车里下来后,琪琪很冷的看着我,楼道很黑,声控灯从一楼到三楼全坏了,琪琪没好气地说还不快走。

我在黑暗中小心地向上爬着,高跟鞋在我脚下像刑具一样折磨着我的脚,而我在疼痛中似乎才能感受到一种虚妄的完结。

琪琪打通电话时,已经是凌晨3点了,江一郎坚持要送我,而我却固执地打的回到了迪吧,琪琪一见面就说,别下车了,直接回家吧。

琪琪在睡觉前总是先洗澡,说不上是洁癖,但好像已形成了习惯,我一进屋就赶忙换了拖鞋,跑进了卫生间给她放水。而琪琪一进屋似乎就一反常态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光着脚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她忽然以近似命令的口吻说,还不把你床上的那些杂志腾走!

房间里很黑,我打开了壁灯,床上的杂志很零乱,除了时装之外,就是一些美容类的刊物,我对琪琪忽然让我整理床上的杂志感到很意外,自从我隆胸后,琪琪已经好久没有和我同房了,难道她今晚……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心不在焉地一本一本地收拾着。

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当我感到两只手从后面抱住我的时候,我已重重地跌倒了床上,两本厚厚的杂志猛地咯了一下腰,我轻声地尖叫了一下,随即我就感到了琪琪那浓重的呼吸。

你今晚真像一个发骚的粉子,一脸的风尘味。说着,她便把一只手插进了我的蕾丝乳罩里,用力地捏了一下,样子像报复,又像是在消受。

我有些疼,轻声地呻吟着,翻过来了身子,把腰下的杂志,划拉到了地下。

琪琪很快地压了上来,一边向上抹我的吊带裙,一边像暴君一样说,今夜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荡妇,小荡妇!

我有些亢奋,急促地喘息着,任欲望像琪琪的一只手一样,在我的下半身滑动着,荒废,它被荒废得太久了,我力不从心地承受着,直至琪琪像一只饿狼一样,迷失在我花样翻新的手指里……

紫妃[2]

当琪琪裹着鲜艳的旗袍,在一个夜晚跌进你的空虚里时,她根本就不会想到,那旗袍有一天会穿在你身上,比穿在她身上更合适。

琪琪是一个舞厅里的歌手,她最初并不是,她在四川老家的时候还是一个护士,后来,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她说我以前太单纯了太傻了,竟梦想自己能成为一个像瞿颖一样的名模,城市就是一头野兽,琪琪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雨瓢泼的下午,琪琪说完后,就像一头胭脂虎一样爬到了你身上……

那时候琪琪还能感到幸福,琪琪和你一到到床上就能耗上两三个小时;那时你就很被动,在她身下你总幻想着自己是个女人,像她有时在你身下的娇喘和呻吟;那时你曾偶然向她表白过自己的心声,她轻描淡写的笑了,别把舞台和生活弄混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嫉妒她的笑时候的美丽,你甚至还嫉妒她的腰和肚脐,她那性感的牛仔裤,你偷偷的试穿了几次不都提不上去吗?在和你同居前,她对你衣橱里夹着两三件女人的衣服并不感到奇怪,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你是搞易装表演的,而在和你同居后的半年里,有一天等她发现你穿着她的旗袍时,她忽然对你说,做女人幸福吗,你怎么在家也这样?你显得有些尴尬,你脱掉旗袍时,是她为你解的扣子,那扣子很紧,让你的脖子痒痒的,你的脸色开始的时候很红,后来苍白苍白的,在穿衣镜中,你也看到了她的苍白,在漫长的沉默中,你和她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自从三年前你离家出走后,你就再也没有回过鹤岗,鹤岗那灰蒙蒙的永远飘着煤灰的天空,是令人窒息的,那散发着恶臭河流,像城市的疮口一样溃疡着,而在溃疡的边缘,你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张因发怒而变得通红的脸……

父亲的巴掌很有力,当它第一次落在你的脸上时,你甚至就快要哭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散了一地,还有那被父亲一把掌打下来的姐姐的假发……那个下午在你的记忆中永远是灰色的,就像这个黄昏,琪琪又一次的触及到你内心的困惑,做一个女人真的就那么幸福吗?

在你下定决心开始服药之前,你对雌性激素一点也不了解,你只是在一些网站上,浮光掠影看过一点点这方面的知识,而在大量药剂的作用下,你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你的皮肤是何时变得那么光滑细腻的,甚至连丝绸也无法比拟?你的体力在明显的下降,只在舞台上旋转了那么几圈,怎么就感到了虚脱般的晕眩? 你开始以为是病了,后来胸部渐渐地发涨了,偶尔还带着一丝隐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使用丰乳霜的,你自己似乎也记不清了,你只记得琪琪从老家四川回来后的惊愕,琪琪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着你,琪琪最后哭了,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你拨弄着她的头发,你说,我们不是还很相爱吗?你说着,就开始抚摸她了,她是在泪水中打开你的欲望的,她的舌尖很温热,她说,你不要伤害我的宝贝了,别再吃药了,它是我的。你平躺着,你看不到琪琪的脸,但你能感到她花朵般的嘴唇,她吸允的力度……一切是在花瓣里爆发的,琪琪握裹着你像风中向日葵一样摇摆着,而你像一个女人一样承受着,把满嘴的唇膏,印满她沉甸甸的双乳。

双峰D计划实施的第九个月,你的乳房终于发育得像馒头那么大了。虽然和琪琪胸前的两个尤物相比,它显得还不够坚挺,但那种在胸罩罩杯中沉甸甸的感觉,使你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女人挺好的”快感,你的兴奋是溢于言表的,尤其是在洗澡的时候,当手指随着泡沫的光滑,轻轻地掠过那起伏的乳沟和乳峰时,你全身就会感到一种荒凉的动荡,也许一切就这样成熟了,像秋天里的苹果。

没有人能品尝到你的喜悦,你只是把它悄悄地写进了日记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文字都是纯洁的,像你压缩了的某段生命,虽然你困惑过,但你从来就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像你当初决然毅然地离开鹤岗。

隆胸手术现在看来做得很成功,但在当时你却害怕极了,虽然注射式隆胸并不是个大手术,但那个美容院的确太小了,小得你几乎都不相信她们的能力,你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你几乎是别无选择的,没有哪家美容院愿意为你做,除了这家唯利是图的金皇后。

术后的一周是焦灼的、倦怠的,甚至是惶恐的,琪琪像一个护士一样守护着你,你知道她早晚会离开你的,但肯定不是此时。琪琪对你的照顾很细心,当她在某个夜晚,无意间翻看了你的日记后,她忽然哭了,流着泪说,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事实上我从来就不了解你。

  你的鼻子一酸,也开始哭了,人与人有时是很难相通的,即便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紫妃[3]

收到姐姐来信的那个下午,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自从离开鹤岗后,你一直没有和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你有时想过,特别是在深夜忽然感到一种无助的时候,而等你真正拿起电话时,你又却步了,父亲那一张恼羞成怒的脸,又呈现在了你的面前……

在你守旧的、传统的家庭里,姐姐是唯一能理解你的人,虽然她离你最远,但对你关心的最多,姐姐去美国已经4年了,4年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时间呀!那时的你还在一个地方性的师范专科学校读书,那时的你是多么的天真和无邪,而生活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改变这一切的?

惜春话剧社的人并不多,开始的时候,你是年龄最小的成员之一,渐渐的,高年级的同学们都毕业了,你担当重任的第二个礼拜,就开始排演莎翁的戏剧了,朱丽叶总是生病,在最关键的时刻,她还是缺席了,你心焚如火地在后台兜着圈子,你最终想到了自己,你上场了,那洁白的裙子,那金黄的假发,那涂满脂粉的脸,那谢幕时满场的掌声背后,滋润着一颗怎样激动的心?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吗,一切?当你第一次偷偷戴上姐姐晾在铁丝上的红色蕾丝乳罩时,你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但随即你就被一种兴奋颠覆了,那是一种近乎堕落的满足吗?连你也分不清,你只是在紧紧的背带里感受着,像一棵刚破土的禾苗感受着第一缕阳光,你不知道姐姐是怎样推门进来的,你的脸通红通红的,无地自容,那是你第一次火辣辣的感受这个词吗?

回忆是甜美的,也是心酸的,你又想起姐姐离开的那个下午,那个下午你哭了,当飞机腾空时,你第一次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整个天空是铅灰铅灰的,像是马上要下雨。你没有让母亲看到你的泪水,躲在卫生间里,你悄悄地完成了一切,而在回家的途中,是母亲的情绪感染了你吗?你的眼睛怎么又湿湿的了?

父亲铁青着脸,父亲似乎一直就这样的脸色,父亲反对姐姐出国,当一切木已成舟时,父亲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尊严,那一个晚上,似乎谁也没有食欲,母亲干脆就没吃,而我只吃了一小碗米饭……

泪,这苦涩的、晶莹的带有体温的液体,是何时流出来的?你坐在电脑前,并没有马上回信,你看着附件中姐姐的照片,姐姐看起来有些消瘦了,但还是那么的美丽动人!你忽然发现你有点像姐姐,特别是那传神的眼睛,那凝碧如水的目光,那厚厚的如玉兰花瓣的嘴唇……

电话响了两次你才清醒过来,电话是江枫打过来的,江枫说演出提前了,六点半之前必须赶到万邦夜总会,还有一个新节目要提前排练一下。

天阴阴的,积满了乌云,四点多的天空看上去有一点临近黄昏的苍茫,你站在阳台上,有意无意的望着围墙外的那个街道,熙熙攘攘人群在缓慢地移动着,几辆车夹杂其间,更是慢得像虫子在爬,这场景你再熟悉不过了,你曾多少次站在这里观望这窗外的一切?你甚至用过望远镜,观察过每一个女人走过时的姿势,设想着自己穿着短旗袍走过时会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冷却了、定型了,反倒让你丧失了一种蒙昧的冲动。

天越来越暗了,你始终没有回头看墙上那猫头鹰形的钟表,也许是该到出发的时候了,但你却一点儿也不想出去,你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演出了,事实上你这个月才演出过5场,江枫虽然没有当面说过你什么,但内心肯定有些不满,你记得最初是江枫带你入行的,也是在他的努力下,你和咪咪、妖精、天使才走到一块的,“霓裳组合”有今天的知名度,恐怕多半是江枫的功劳,一切细想起来还是让人感到心酸的……

从卫生间出来后,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你用干毛巾使劲地搓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那潮湿的灵魂,你能搓干吗?你忽然陷入一种莫名的虚妄,在一阵阵香水的迷醉中抚摸着自己,那光滑的饱满的近似一种突兀的**,会是你的吗?还有那高高翘起的臀,在连裤袜内的抖动,你在很多的时候,就这样在穿衣镜前疑惑着,仿佛镜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阴影中的椅子、墙上陈逸飞的赝品以及地上乱七八糟的鞋子,甚至连你自己。

  你最终在疑惑中还是打开了衣柜,那真木家俱特有的味道是你熟悉的,衣架上五色斑斓着各种光鲜,那是近一段时间你疯狂购物的结果,你反复的挑着,最终你还是套上了那件粉红色的紧身T恤,你喜欢它那种斜肩式的吊带,那不对称的裸露。

紫妃[4]

我以男性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倒车镜里那张粉白的脸,那暗紫的口红,那栗黄的发梢,那已不是我了,不是,那是紫妃,紫妃就是你了,是的,我就是紫妃了,那海报中浓妆艳抹的就是我,那旗袍高高的开衩,那修长的大腿,那网状筒袜裹不住的白,那是欲望的形状,还是人性深处隐秘的恶之花?

在中心路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一个人穿过天桥,回望来时的路,已经是灯火通明了,桥下是一条很短得步行街,而在小街的另一头,就是万邦夜总会,站在桥上,我就能看到那硕大的闪烁着霓虹的“万”字。

由于天刚黑,万邦夜总会的门前还显得有些冷落,车只有几辆,喷泉也没有开,两个保安无聊地站在大门口,任紫色的射灯,在这幢庞大的建筑物上晃来晃去。

江枫就站在夜总会的门口,他见我走来后,急忙向我招了招手,从这里上去,可以直接到后台。除了窄就是陡,钢板拼焊出了楼梯,给我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一个保安很殷勤的挪开了楼梯旁的自行车,我是在那个保安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爬上楼梯的,我知道我并没有恐高症,但还是出了一身汗,因为脚下的那双欧式的高跟凉鞋实在是太拿捏了。

怎么样了,还疼吗?江枫指了指我的胸部说,看起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你不会后悔吧,要想清楚。

我刚要迈出的脚步停顿了,在这一刻钟,我的泪都快要出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感伤,但我知道江枫所说的意思,就像琪琪最初的阻挠和不理解。江枫正是由于理解,才这样说的,江枫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没有坚持下来,一方面是经济的压力,而另一方面更多的是来自于内心焦虑和迷茫。江枫见我停了下来,他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他在昏暗中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怎么了?其实,其实能按自己得方式活着,比什么都幸福!你应该能理解的,我才是个懦夫!

江枫把手伸到我的脸上的俄时候,我已经哭了,他用纸巾爱怜的给我擦着泪,他说你怎么哭了?你所梦寐以求得不是这样吗?这样不是更好吗?紫妃,我的好紫妃,我多想和你一样,但我已经不能了,看我的体形……

新节目其实并不新,是翻唱梅艳芳曾经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唱的《水调歌头》,起初是妖精先唱,我和天使伴舞,后来是天使唱,我和妖精伴舞,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才定下来是我唱,由他们两个伴舞,江枫设计的舞台动作不同于梅艳芳,江枫对每一首我们要唱的歌,都有自己的理解。

江枫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他的孔雀舞跳的特别棒,虽然现在看来,他的身材有些发福了,但在以前是绝对的魔鬼,尤其是穿着露脐的筒裙,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他枝条般柔软的双臂,他的纤指,那灵巧的准确的抖动,常让我想到了他本身就是一只孔雀,只是错投了胎,我也许算得上是喜欢表演的人,我对表演的痴迷,似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当鲜艳的服饰随着我的肢体摆动时,我就会像孔雀的开屏一样显得异常兴奋,而不能自持,我记得我和江枫曾交流过那种微妙的感觉,也许它是病态的,但它却让我感到了生活的新鲜,和某种活下去的性感。

排练很快结束了,我们每个人都是一身的汗,妖精掏出一叠纸巾,递给了天使和我,妖精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地对我说,还挺丰满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反应了吧。天使也很关切地盯着我的胸部,仿佛我胸衣下,那凝脂状的雪白堆积物一碰即破似的,我说不上是虚荣,但还是很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我相信我是丰满的,至少我再也用不上了那些肉色的硅胶假体了。

化妆间在舞台的右边,一节小木梯,承受着纷杂的脚步声后,一切又变得平静了,我没有马上进化妆间,而是拐到了前台,在一个临近窗户的圆桌前坐了下来,我的时间充足,我几乎用不着再化妆,

服务生很快走了过来,穿着白衬衫,扎着黑领结,很洁白的样子,让我想到了白蝴蝶。

你要些什么小姐?

等一会,好吗,我在这里演出。

我侧身指了指舞台,那个服务生会意地一笑,转身就消失了。

我感不到寂静,除了音乐、私语和连绵不绝笑声以外,还有内心由于夜晚的灯光、霓虹所带来的悸动,也许夜是雌性的,就像我此时,在光鲜裙衣的潮湿。在遥远的近乎发黄的记忆中,我曾渴望着有一天,我能像如今这样地坐在咖啡馆或者夜总会里,而这一切真的习以为常时,我的性感怎么就化成了一种患得患失的虚空?

还在想着刚才的不越快呢?江枫和一个穿着黑色T 恤的外国男人,忽然冒了出来,这就是紫妃小姐,我很被动的站了起来,不知是说哈喽还是你好。

我叫肯特·拉拉奇,叫我肯特好了,很蹩脚的汉语,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逬出来的。我想笑,但还是止住了,很礼貌地做了一个请得姿势,让他们坐了下来。

肯特是荷兰人,虽然他的口语中还夹杂着许多英语,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他在一所高校做外籍英语老师,他喜欢中国古代,他知道唐朝有个著名的妃子叫唐贵妃,他说到此时,忽然停了下来,看了我几眼,你很美,但为什么不喜欢胖。

  江枫和我都被逗笑了,肯特也笑了,肯特的牙齿很白,鼻梁高高的,上边有一双动物般的眼睛,那眼睛有点性感,有点迷人,是亚裔男人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