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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真少爷假小姐[全]


相见欢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真快乐无比。你对着我笑嘻嘻,我对着你笑哈哈,当我们同在一起,真快乐无比!”
  云雾腾腾之中,明显可见分别穿着黑衣、灰衣、白衣、粉红衣的三男一女,他们正欢声雷动地手牵着手大跳台湾特有的山地舞蹈。
  还记得他们吗?他们就是那大名鼎鼎、名响八方的四大天王——冥王、恶魔王、天使王及羽王。
  “嗨。”身穿粉红色小洋装,张着一对大翅膀的美丽羽王,正对着各位看倌眨动她那柔情万千的眼眸。
  “好久不见。”天使王伸起右手在空中大力挥舞着。
  “HELLO,BABY。”身着黑衣的恶魔王当然也摆出一副自认能迷昏众女性的性感pose,他将比着七字形的手势放在下巴上。
  “阿罗哈!”冥王则将双手圈在嘴巴四周叫道。
  “才和恶魔王去了一趟夏威夷,连阿罗哈都学回来了?”天使王原在空中摇摆的右手“叩”的一声,敲在冥王脑袋瓜上。
  “喔!痛……好痛耶!”冥王捣着脑袋,心思暂从那些比基尼女郎,以及穿着草裙大跳肚皮舞的清凉美女群中归来。
  “心还很痒哦?”恶魔王也放下手势邪邪地笑道。“怎么样?挑个时间,我们三个再去一趟。”他看了看天使王,两大天王会心一笑。
  “好好好!”冥王急点头,心里一面想着,口水也就一面滴了下来。
  “那还等什么,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三大天王咻地一溜烟消失在云层之中。
  “哼!男人就是男人,到老、到死都改不了吃屎、偷腥的坏毛病。眼前就有一名旷世大美女不懂得去欣赏,偏偏喜欢那些庸脂俗粉,哼哼哼!”羽王气冲冲地跺了一下脚。这时……
  “想知道天使之子与恶魔之女,还有天使、恶魔之孙的下文吗?仔细看下去,故事马上为你揭晓。”天使王与恶魔王突然又现身,说完,左右一把架着羽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一致决定要把你变成肚皮舞女郎。”
  “啊!我不要!”抗议无效,羽王莫名其妙地被架走,三天王随即消失,云雾中重现平静。

楔子

  排排坐,上戏喽!
  听见屋外有大门启动声以及汽车驶入车库声,有顺风耳之称的老管家马上领着另两名小佣人出去迎接。“小姐,你回来了。”
  “今天真是累坏人,两只腿快断掉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田蜜蜜在大门外就僻哩啪啦地甩掉脚上近三寸高的高跟鞋。“叫她们帮我把后车箱里的东西拿下来。”
  “是,小姐。”管家一挥手,示意两人前往车库。“先生已经回来了。”
  “这么早?”
  自从外公放手将田氏产业台北总公司交给万人鸣掌理之后,随着他每天的早出晚归,田蜜蜜这才晓得自家的企业居然是这样的庞大以及繁忙;因此,当她一听到万人鸣居然比她还早回到家,年龄马上迅速少了八岁,神情立即回到两人刚在一起的那段甜蜜时光。她掩不住喜悦,赶紧冲啊——冲到了万人鸣跟前。
  “老公——”拖长的娇气声音,令人不觉阵阵酥软。一见万人鸣,田蜜蜜当下奉送一个热辣辣的香吻。
  “庄重点,都是当妈妈的人了。”万人鸣提醒,这实在是因为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啊。好说歹说,他总也是一家之主,得有些架势才不至让佣人们看笑话。
  “哼!不解风情。”田蜜蜜翻起白眼,嘟起小嘴。当了妈又怎么样,恶魔王保证她即使七老八十做到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都还能保有少女时美丽的容颜。
  “宝儿和宝玉呢?”万人鸣这句话更不解风情了,看来田蜜蜜在他心中的地位已随着小BABY的诞生降到了第三位。
  保母手牵着两名两岁大的孩童慢慢走来。两孩童看来是对孪生子,其模样生得真是圆滚可爱,红红胖胖的脸颊,走起路来左晃右摇,很是讨人喜欢。其中一名穿着粉红色小洋装,绑着两个细细小小的辫子,另一名则穿着蓝色牛仔男童服饰。
  “爸爸,爸爸。”着女童装的宝玉瞬间挣脱被保母牵着的小手,奔向万人鸣。
  “宝玉?今天又和妈妈去了哪儿?”万人鸣将小孩抱坐于腿上把玩。
  “去买新衣衣啊。”这当然是田蜜蜜代替两岁大的宝玉回答的。“你看我们这套新的母女装好不好看?”她还满心喜悦地在老公面前转了一个大圈,摆出一个专业模特儿的插腰pose。
  “来啊,宝儿,过来爸爸这边。”万人鸣招手,让另一名孩童也过来他身边。“蜜儿,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叫你别给他们打扮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就不听?”他大力摇着头,重重叹出气来。若再这样下去,那还了得?
  “小姐。”老管家身后跟着的两名小佣人左右手上全提满了田蜜蜜疯狂大抢购的成果。
  “来来来,先放这里。”田蜜蜜让她们将她一下午傲人的成绩摆示在万人鸣跟前。
  “他们俩这身打扮不好吗?这衣服可让我跑了好几家‘爱的世界’才买到的呢。你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这些穿在我和小玉的身上一定更可爱。”田蜜蜜在万人鸣身旁坐下,接着翻出大大小小纸袋里一件又一件有着蝴蝶结、蕾丝布的大小女生衣裳。“另外,我也帮你和宝儿买了父子装喔。”田蜜蜜继续翻着,再度取出一件件大小男装来。那模样真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满脸堆满喜悦,等待着他的赞扬。
  “好了好了,可以了,衣裳很好、很可爱、很漂亮,你的眼光我一直深信不疑。但是蜜儿,它们对宝儿及宝玉而言却一点也不相配,你不能再给他们穿这种衣服了。”万人鸣说着,眼中露出的是无限制止之意。
  “为什么?哪里不相称?”田蜜蜜还问得真天真,好似根本毫不知内情。
  “为什么?为什么?宝玉是男孩子,你偏要叫他小玉也就罢了,还给他留长发、梳辫子,穿上这些小女生的衣服;而明明是女生的宝儿,你却偏让她剪短头发,穿着男童装。唉,我真怕他们俩以后会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别,以为自己是人妖。”
  “哇!这怎么能怪我?小玉和宝儿打小就展露出女性化以及男性化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玉黏人爱撒娇、喜欢洋娃娃;宝儿则独立得少哭,甚至不喜欢人抱。这都要怪你啦!都是你不好,不好好控制小玉的X与宝儿的Y,让你那两只该死的X虫与Y虫跑错了位置。都是你,让我辛苦了十个月之后,却发现这样惊人的答案。”田蜜蜜呜哇哇地耍着赖皮。
  这件事是个失误。三年前,在羽王殿上,原本要投胎生为女孩的宝玉和生做男孩的宝儿的两个灵儿,因天使王及恶魔王一时的好玩,要求代替羽使充当送子鸟,送自己的孙子去转世,结果因他们没弄懂作业程序,造成了两灵儿相互上错了身。
  “好好,是我不对,都是我错,行了吧。”田蜜蜜的眼泪,无论何时均是最佳的武器,往往能令万人鸣不得不顺服。为了不再让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哭闹声,他自愿认罪。但是,这种事怎能怪他?要怪全都要怪那两个自称拥有无上法力的天使王和恶魔王啊,全都是那两天王在作祟、搞鬼。然后,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把责任推给他。
  “本来就是你不对嘛。”田蜜蜜马上破涕而笑。
  “不过蜜儿,事实仍是事实,即使宝玉和宝儿有先天个性的偏差,你也不能再混淆他俩的性别。你不会想在二十多年后,看到我们未来的女婿及媳妇是和我们女儿及儿子同性是吧。”万人鸣多情外加温柔地搂住田蜜蜜。
  “好嘛,我尽量就是。”田蜜蜜疼爱地捏了坐在万人鸣腿上的宝玉一把。
  “不是尽量,是务必。”万人鸣下达肯定命令。
  “知道了。”田蜜蜜很不甘愿地答覆。

  ☆ ☆ ☆

  时光真是飞逝,转眼人世间不知不觉又是二十五年过去。要知道宝玉及宝儿长大后的样子?走,我们来去瞧瞧。
  田蜜蜜正如贵妃般的坐躺在沙发上,一面观看她的小丸子卡通片,一面还抱着一大堆零食在胸前。
  “小蜜,小蜜。”恶魔王和天使王在田蜜蜜躺着的沙发背上现身。
  “哇!”一大声惨叫,各式饼干、糖果随即翻飞在半空中。原来是沙发椅背一时间承受不了两天王突来的重量,重心马上向后移,“碰”的翻了过去。
  “你们两个做什么?”零食落满身的田蜜蜜,当下施出两只粉拳,全捶在两天王的身子上。
  “好痛喔!”恶魔王哀道。
  “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天使王无辜地辩道。
  “是啊,好大的惊喜,摔得我骨头都要散了。要知道,我的容颜虽然是维持在二十岁,但生理状况却已是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婆婆,禁不起这样跌来摔去的。”连捶个几下都能让她气喘如牛,真是今非昔比。
  “都怪你吧。”恶魔王指责天使王,他痛得不断搓揉着被田蜜蜜捶打的部分。
  “什么?那你多行?上一回那个在楼梯口现身的主意,害得小蜜连跌了好几阶楼梯,后来不也被她打得要死。”天使王赶紧翻旧帐。
  “好了,好了,你们说来说去,最惨的是我耶。拜托,你们两位下次正经一点,别再想给我任何惊喜了。”田蜜蜜摇摇头叹道。这些惊喜根本是在折她的阳寿。“罚你们俩在三十秒钟之内把它恢复原状。”
  “看你的喽。”主谋者是天使王,当然让他去收拾。
  “接旨。”语毕,天使王手一挥,沙发、饼干、糖果便自动自发回到了五分钟前的模样。
  “宝少爷,宝少爷你不舒服?又胃疼了是吗?”老管家扶着宝儿进入一楼客厅。
  毕竟是做母亲的人了,即使再孩子气,听得孩儿不舒服,田蜜蜜马上就要冲下楼欲探究竟。
  才走到走道上她已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宝儿。今天是几号?十二号。她心底已知详情。
  “没事了,你去忙吧,宝少爷交给我。”田蜜蜜立即走上前扶着宝儿回房间。和一百七十二分公高的宝儿站在一起,她显得不胜娇小,若宝儿倒下来,绝对可以把田蜜蜜压得不透气。
  田蜜蜜满身大汗,终于不负使命地将宝儿完整地安置在床。
  “来,把药吞下去就会好一点。”田蜜蜜递上止痛药及温水,然后再拿来热水袋放在宝儿下腹。“不晓得跟你说了多少回,叫你去看医生,你就是不听。”
  “不要!别人不知道,妈妈你应该最清楚。要我去妇产科,那多难为情。”宝儿是宁可痛死也绝对不去,那实在太别扭了嘛。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但是不管你的心怎么想,你千真万确是个女人。”这是事实,田蜜蜜也莫可奈何。该死的两个天王,这会儿又跑去哪儿?
  “所以我才恨。从小,我就经常代替宝玉,以男生的姿态参加各种比赛、各种活动;长大后,若不是持有美国国藉,我势必还得代他从军。现在每个月,我竟还得忍受他所应该经历的女人周期。”宝儿真是不悦,她的命怎会这样苦?
  “唉!”田蜜蜜叹了日气。“所以我和爸爸才会同意你与宝玉交换身分来工作,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尽快在企业界的男人圈,及服饰界的女人圈中找到命定之人,以结束这段不平衡的命运。好了,你休息一下,我出去了。”田蜜蜜准备去找两天王算帐去。
  “妈,我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饭局呢。”宝儿拉着田蜜蜜的衣角。
  “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小玉回来。”田蜜蜜轻轻关上宝儿的房门。
  一定是在储藏室。田蜜蜜朝之走去。“你们两个……”
  “啊哇——”天使王、恶魔王大吓一跳,手中的糖果盒顿时掉落,糖果也撒了满地。
  “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啊,小蜜。”恶魔王拍着胸口。
  “你们又不是人。”田蜜蜜不怀好意地说。“你们看看宝儿和小玉嘛,到底什么时候他们俩才能恢复本性?”
  “哎呀,我们不是说过,只要他们找到真爱,就能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和女人家了吗?”恶魔王蹲下身拾起糖盒。
  “你们是说过没错,而我要问的也就是他们俩到底要到何年何月才找得到呢?如果一直没碰到的话,他们俩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这是天机,天机是不可以随便泄漏的。”天使王说得一派神秘。
  “好了,小蜜,难得我们来看你,你就别每次看到我们都问同样的问题好不好?”恶魔王转而埋首在橱柜之中。
  “是啊是啊,否则在宝儿和宝玉尚未找到真爱之前,我们都不敢再出现了。”天使王也附和。站在恶魔王身后抱着他所递上来的一盒盒糖果。
  “别以为我还只有十八岁好不好,你们两人的‘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每次说来看我,其实只是为了来搜刮各类糖果的借口。”田蜜蜜插腰,满脸看穿两人心思的表情。
  “反正我们以神格保证,他们一定会找到真爱的,而且为期不远了喔。”恶魔王小小透露一点秘密。
  “你们每次都说为期不远。要知道,人类的寿命可不比你们这些天人,十年、二十年只不过昙花一现。”田蜜蜜压根不再相信他们两人开出的“芭乐票”。
  “小蜜,你恶魔爸这次可没骗你,那时机的的确确是快要到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在双手捧了一大堆糖果的分上,必要时,他俩还会帮忙去推一把呢。
  “真的?不要骗我。”见他们俩猛点头的认真样,田蜜蜜总算转忧为喜,丢下两天王,打电话去给宝玉。

第01节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在泪水及悲痛的交织下,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个月。与石宗剑的感情出现意外的第二天,安东霖就自动地递上辞职信,然后搬离了和他同住了近半年的“家”。
  站在提款机前面,取出提款机吐出的五千块钱,安东霖翻了翻眼皮,紧蹙蛾眉,然后迅速将钱塞入皮包之中。又是月底该是缴房钱的日子,盯着明细单上的五位数“可用余额”,她的心情更增愁闷。
  唉!唉!唉!长叹三声。这下就算是天天吃土司配泡面,也顶多再维持两个月就要上街乞讨了。她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心情就和这时被乌云遮蔽的暗沉天色一样灰黑。
  独自走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看着擦身而过的路人们,那些冷淡的面容真像一张张订作而出的面具,少了七情六欲,也没了喜怒哀乐,面对这些,她突然有想大叫大哭的冲动。
  人人都说台北钱淹脚目,赚钱就好像赚水一样,可是和石宗剑分手之后,她却再也看不到自己的“钱景”在哪里。今天已经是她第十次被老板FIRE了。只有高中毕业的学历,她这才明白,当初若不是靠着石宗剑的关系,她是根本进不了永嘉实业。唉,少了他,她好似真的就要遭到灭绝,怎么办好?她又再重叹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在胸中,然,台北市的乌烟瘴气却让她咳了两声。国父革命,前后不也经历了十次的挫败,第十一次终于一举成功、名留千古,而她是否也能有幸步上国父的模式呢?
  没有机车驾照,需要外跑的工作不能胜任;不懂电脑、不精英日文,有点难度的工作做不来;做个SALES,怎奈她的舌头不灵光、会打结;应征做小妹,又被嫌年龄太大……这十次的工作经验,最长的维持了一个星期,最短的只有半天,每回都让她落得在试用期间即被解雇的命运。唉,三百六十行,除了卖菜,到底她还能做什么?想要出人头地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不敢再怪石宗剑的私心自用。
  明天是怎么样的一天?地球仍会转,太阳和月亮也依旧会尽责地上升落下,可是她呢?她的明天会是怎么样?茫然,茫茫然,茫茫茫然。安东霖望向天空。万能的天神、至高无上的神NB524,有人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是为什么你却始终不肯开眼帮帮我?不肯适时伸手拉我一把?为什么?是时机未到,还是根本将我遗忘在脑后?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才愿意眷顾我一下?老天爷啊。
  甩甩头,想到郝思嘉曾说过: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是的,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谁知道不会有奇迹降临,也许就让她踩到狗屎运的尾巴。才正在想,天空竟然不讲情面地飘下绵绵细雨,她没带伞,只能任由雨丝轻轻地落在脸上。她仰起头来看着,照这天色,雨水似有逐渐转大的趋势。
  安东霖怔怔地杵在原地良久,表情满是哀怨与落寞。这样的下雨天,以前总是有石宗剑为她打伞,他每回都是尽量地把伞面撑向她,然后自己淋湿了大半身,还是笑着对她说:“我是男人,不怕风吹日晒雨淋。”而今,他是否也正为另一个她打着伞呢?
  说时迟,那时快,雨势已渐渐转大,一点一滴打在她身上,渗入她的衣服之中。她不急着在变成落汤鸡之前找个屋檐避雨,她喜欢这场雨。站在雨中,任由鼻头酸楚,她不必强忍泪水,任凭泪水大力宣泄,也不必担心遭人注目,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泪,哪些又是雨。
  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游走,安东霖正准备由街道的这一头走至对面,她一步步朝路中间走去,却没注意到此时正有一辆红色的莲花跑车从路口转进来。
  天雨路滑,要是这台高贵的跑车中看不中用,煞车系统不灵光,那可不得了。
  “好好,别催了,我已经在路上,马上就要到……”宝玉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正在推送CD入匣,右肩还夹着一支大哥大;这样一心数用的驾驶人可真让人要捏一把冷汗。
  要不是宝儿的“大姨妈”很不识时务地提前报到,要不是禁不起田蜜蜜三催四请的“骚扰”,他才不想代替她出席那个什么鸟饭局呢。要知道他宝玉除了在服装设计方面有点天才,在商场上那些生意经他是一窍不通;和宝儿比较起来,她的确像是万人鸣的真命接棒人。唉,不过说到那个叫“月事”的东东,身做女人身其实还真可怜。
  才转过方向盘的宝玉,好死不死的大哥大竟也顺着转势从肩膀上滑下车座,而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赶紧弯下身去捡喽,可是……唉,泯三切就像是往定的。
  当他正低头要捡大哥大时,耳边忽然传来——
  “小宝玉,小心!”空气中回荡着一声清晰的警告。
  宝玉闻声,将注意力转回挡风玻璃前。妈啊!他这才惊见一个身影正慢条斯理地向路中央步来,而且最糟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知自己将面临的灾难。
  哇!来不及了,他可不想背负过失杀人的罪名,那黑漆漆、阴森森的房间,怎会是他一生的住所?
  茫然地走在路上的安东霖突然回魂,这才想到马路如虎口,她居然忘了要停、看、听。转头看看左右来车,不妙!只见那台亮眼的莲花跑车笔直地朝她开来,她脑中一片惨白……
  然,就在这短短的千分之一秒,闪过的念头是——没有了石宗剑,生命早已无意思,而她又无至亲之人,这一生算无所牵挂;也许是神明蓄意的安排吧,这倒不失为一种抓住死神衣角的方法,只要给她来个重重一撞击……她含着笑继续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宝玉急急踩下煞车。拜托,拜托,天使爷爷、恶魔公公,你们可要张大眼睛显显灵啊!
  “啊——”
  “碰”的一声,宝玉的车头还是碰到了安东霖,原以为她的身体将会像电视情节一般被撞飞出去,然而却没有,她只是被撞得跌坐在地面上而已。
  唉!天果然是不从人愿、屋漏偏逢连夜雨、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什么形容词可用?连她想寻死的希望都破灭了,老天无眼啊。
  宝玉火速打开车门出来探视。心想不要红、不要红,千万不要跟随着雨水漫出血水来,他怕血,拜托!不要见红!
  耶!还好见到的仍是一名完整无缺的女孩,虽然摔相不是很雅观,人也长得不是很出色,“天妒红颜”或者是“红颜薄命”这些词她均派不上用场,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没办法,请原谅他,评头论足实在是职业病。
  “你没事吧。”不过,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女人;希望她千万别是个恰查某,他可不想被大刮一顿。别搞不清楚状况,他叫“宝玉”,和红楼梦里人见人爱的贾宝玉一样,可是天之骄子呢。
  “啊?”听到那车主出声问话,安东霖如大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未伤,只是跌坐在地,屁股正发出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死了算了?她鼻头一酸,泪水便像断线的珍珠般一大颗一大颗地纷纷掉下。
  “你是不是哪儿受了伤?或者是哪儿疼痛?你……你不要哭啊!”一见女人落泪,宝玉顿时乱了方寸。
  摇摇头,安东霖胡乱地抹去脸颊上的雨水及泪水,欲站起身来;不过,重力加速度所造成的撞击却让她不能马上挺起背脊。
  “站得起来吗?”宝玉赶紧伸出手来要助安东霖一臂之力。
  看到一只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手伸来,安东霖这才抬头看到宝玉第一面。哇!老天!乌云底下,怎么有生得这样绝美的女子?她当场傻眼,是仙女下凡吧!?一颗心微微震了一下,两只眼睛望着她发愣。她实在是太美了,即使淋了雨,全身仍散发着耀眼的风采。
  “我脸上有花吗?”宝玉很习惯这种“惊为天人”的呆滞眼光。
  好一会,安东霖才能发出“嗯”一声。很不优雅从容地站了起来,雨仍霏霏地下,她站起来的第一句话是:“真歹势。”
  真歹势的国语叫不好意思,像眼前这女孩一般年纪的台北小姐,应该是不会说台语的才是。另外,她怎么会开口跟他说“歹势”的话呢?他才应该不好意思的嘛,他可差点要了她的命哪。
  “你没事吧?”宝玉再问一次,不过语调已改成了问号。
  “没素(事),只素(是)吓了一跳而已。”这句话是指见到宝玉这名美人而言吧。再来,安东霖这回说的虽是国语,但口语明显是带着浓厚乡土味的台湾国语。
  “真的没事?”宝玉细细观察她是否还在哭。还好不用说台语嘛A通,要不然他那口台话的破发音可要笑死人。
  “没素(事)。”泛着水气的婆娑泪眼,安东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对不起,怪我不好,没专心注意路况,不过,你这说来即来的泪水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宝玉认错。
  本来她都已经忍住泪水不哭的,可是……可是……偏偏眼前的大美女哪壶不开提哪壶,勾起了她的失恋记忆;那名叫夏令莹的女子,是不是也像眼前这名女子这样美丽又多金,所以石宗剑才会抛弃她?她泪水又不禁泉涌而出。哇!
  “你……你……你怎么又哭了?我最怕人哭了!”宝玉手脚无措,这女子崩堤的泪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对不起,其实,我嘛呒好,竟然忘了过马路前要先注意左右来车。”安东霖低着头,压抑着心头的苦涩。
  “好了,好了,别再哭啊,我看你一定也是吓坏了。不过,经过了这一次,我保证你下次一定会记得的。”宝玉将皮夹取出,翻数着里头现有的紫灰色钞票。“我一向不带太多钱在身上,这里只有两万七,你先拿去,看是要重新再买一套新衣裳,或者是要找人收收惊,再不然……总之算我惊吓到你的一点小补偿。”宝玉的声音就和外貌一般,藏着特殊吸引力。
  两万七!就这样碰一下就得两万七!?那可是她在永嘉一个月又四分之一的薪水呢。
  “这些钱?”
  “不够吗?可是我身上的现钞只有这么多,这些你先拿着,看欠多少我再开一张支票给你好了。”宝玉拉起安东霖的手,将二十七张千元钞票塞在她手中,然后向车子走去取支票簿。
  看不出眼前这名柔弱的女子胃口倒不小,不过,谁叫他宝玉什么没有,家里就是有钱嘛,不论他是躺着花、趴着花、直的花、横着花……反正就是努力、用力、奋力地也要花好几辈子才花得完呢。
  “不。”安东霖挡住了宝玉说道。“偶(我)读过的猪(书)虽然不多,但素也懂得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另外,拿伦(人)钱财与伦(人)消灾也似乎与偶(我)沾不上一点边。”她反倒将钞票塞回宝玉手中。
  呃?宝玉愣了一下,不要钱?为什么?
  雨势渐渐地加大了。
  “雨又大了……”安东霖将手掌举起遮在额前。
  “是啊,你的衣裳不仅淋湿,也弄脏了,算是我赔偿你服装的损失,你收了也是天经地义。”宝玉又拉起安东霖的手。
  “偶已经说过不能拿,况且这也不素什么好衣服,值不了钱。”全身上下全是地摊货,全加起来连两千七都不值呢。不过对于此时的安东霖来说,已算天大的开销。
  “那么……当作送洗费如何?”宝玉再将一把千元大钞往安东霖手上塞。通常都是受害者来要求赔偿的嘛,怎么会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拼了命帮她想理由要她收下他的钱呢?
  “偶真的不能要!”安东霖回答得很坚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她缺钱缺得要命,但她仍是不能拿。“而且两个女人当街推来拉去的也不好看。”她转了转手腕,从宝玉掌中收回手。
  是啊,差点忘了他的身分可是“名门淑媛”。哎呀,面对这样理性的受害者,宝玉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么这样吧,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宝玉总要做到互不相欠才不致半夜作恶梦惊醒。
  “不用,真的不用麻烦。偶知道你完全素因为愧疚,但是偶又没受伤素不素,所以你大可放心,不必如此。”安东霖在宝玉面前大方地转了一圈。
  “但是……”突然,雨势僻哩啪啦地变大了,宝玉突然灵机一动。“这雨不知要下到何时,你没带伞又不肯让我送,而我车上正巧有把伞,你拿去用吧。”
  好吧,随她便。安东霖只能点头了,因为,她突然感觉到全身发冷、头晕脚软,牙齿忍不住打战。
  说毕,宝玉马上打上伞。“你自个小心了。”
  安东霖正欲伸手去接伞,然,一阵天旋地转,眼睛一黑,她整个人就顺着宝玉身体向下滑了下去,昏倒在地。
  “喂!”宝玉惊愕,丢了伞,摇了摇她的身子,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他只好将她抱入车内,驱车直奔医院。

中正医院急诊室。
  “有点发烧,另外,血红素过低、营养不良、体力透支,我先给她打支营养针补充体力。你去柜台帮她办个手续。”穿着白衣的住院医生说道。
  都什么年代、什么地点了,居然还有人营养不良!?宝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那名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孩。他打开安东霖斜背在胸前的皮包翻找里头是否有证明其身分的证件。唉,阿嬷时代的皮包,真是俗不可耐,丢到他们田家的垃圾桶都还嫌污秽。她该不会是偷渡来台的大陆妹!?
  有了!“安东霖。”宝玉拿着她的身分证念道。“南投县鱼池乡……”住在这么偏远的小村落,难怪。怎么没健保卡?
  正朝挂号处走,宝玉的大哥大又响起。
  “田宝玉,你死到哪里去?”听筒那头是宝儿刺耳的鸡猫子喊叫。
  宝玉将大哥大拿离耳朵有十公分之远。“别吼了,我马上到。”
  马上到?!距离刚才田蜜蜜所说的那个“马上到”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听筒那头的宝儿正疯狂地咒骂着宝玉,如果可以,她真想跳到电话筒上去踩死宝玉。

  ☆ ☆ ☆

  第二天中午,宝玉在不算小的急诊室转了几圈。
  “昨天在走道旁第二床的病人呢?”宝玉急急走到护理站问道。
  “走道第二床?”值勤的护士顺着宝玉手比的方向看去。“你说那个小姐啊?她已经走了喔。”回答完毕,护士继续翻阅其他病患的病历资料。
  “走了?”宝玉惊惶叫道,她那个样子怎么能走?
  “是啊,早上走的。”另一名护士小姐说道。“她一醒来,问清楚身在何方,以及是怎么来的之后,就急急地结帐走了。她有留话——如果有人来看她,就把这个交给他。”护士从制服上衣口袋取出一封折得小小的信。
  宝玉接过手拆开,是医院印制的信纸,那纸张上只留着: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谢谢你!若有机会再见,必当亲自言谢。
  安东霖

  ☆ ☆ ☆

  在急诊室住了一夜,因为她没健保,打营养针、药剂又花了她些许存款,这下子不赶紧找到工作是不行的。
  安东霖无奈地摊开桌面上的报纸,寻到了人事版,一看再看,除了摇头再摇头。应征会计人员的最多,可偏偏她念的是高中,除了国文、地理、历史,其余完全不通;真是气死人,早知道念高中会这么没路用,当初就算是拿着钢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去念。终于,她的目光移到了无需经验、时段自由、工作轻松的理容院服务小姐、酒店伴唱小姐、舞厅舞小姐等;哎呀呀,好吧,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再寄出去的求职信又千篇一律地石沉大海,那么她就只好“跳海”了。
  好不容易,半个月一晃眼就咻地过去了。不同的职缺、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地点,却还是得到相同的答案——了无音讯。唉,真是因为她的学历太低?经验不丰?字迹幼稚?又或者是邮差伯伯偷懒,忘了收取她所投掷的邮筒?还是公司里的人事主管全同一个鼻孔出气,将她所寄的履历全扔到垃圾桶?呜呜,看来下海的命运是老天爷唯一肯给她的机会。
  没法子了,为了生存、为了金钱,怎么都得硬起头皮。安东霖挑了间标明合法正经的餐饮娱乐业要去应征服务生。不过,世事难料,老天爷总算垂怜,当她正准备穿鞋出门之时,一声电话钤响改变了她往后一生的命运。
  这迟来的回音简直让她欣喜若狂,一颗心差点飞到九霄云天。“宝儿服饰”!总算有人肯来电通知她去参加笔试及面谈。

第02节
“嗯——”宝玉伸了个大懒腰。
  他的习惯向来是睡到十点、十一点太阳晒屁股才肯起床,然,今天却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七早八早睁开了眼便再也闭不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得骨头都有一点儿酸痛,他才老大不情愿地下床梳洗。另外,平时总是衣柜一开,信手数来,点到哪件就穿哪件;可是今天他却站在衣柜前整整十分钟了,还犹豫不决不知穿什么好。
  是第六感吧,他的直觉明明白白告诉他,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 ☆ ☆

  暖和的阳光照射在漆黑的柏油路上闪闪发亮,苍翠的嫩叶上闪耀着晶莹的露珠,啾啾嘤呜的小鸟忙碌地穿梭在高压电线杆上。安东霖仰起头望向朗朗的晴空,那一片像海一般蔚蓝的色泽,云朵正悠闲地飘荡,偶有一阵轻风吹过,便如同万花筒中的彩纸分裂,幻换着各形各色不同的图样。她嘴角含着笑容,嗯,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面试的时间是九点半,站在楼高光鲜的大厦门口,安东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她推动旋转圆门进入大厅来到电梯门口,等待电梯的时间,她身后又涌现了好些人。安东霖将眼珠子分别转向眼角,哇!男的是西装笔挺;女的是端庄大方。看见旁人打扮得如此这般得体,再看看她这一身面试专用的藏青色套装战袍,这个……这个实在显得寒酸;然后,电梯门一开,不待她按下六楼的数字键,已有另一个自信满满的女孩伸出纤纤食指压在上头。二、三、四……随着数字的步步高升,她的心情更是如坐云霄飞车登上爬坡道那样紧张。真够蠢的了!她暗暗骂道,就连和这些人同乘一部电梯都能使她心跳加速。
  电梯门一开,印入眼帘的是十九个大金字——宝儿服饰有限公司、宝儿模特儿经纪有限公司,和一名穿着体面,脸蛋也十分漂亮而具气质的柜台小姐。光看这种门面,即使是一名刚从乡村来的乡下土包子也知道是一间相当具有水平的公司。
  电梯里那名自信满满的女孩一马当先,即刻就超越了安东霖的步伐走向柜台小姐。
  女孩眯起眼盈盈地微笑道:“我是被通知来面试的。”
  “你的名字是?”柜台小姐毛蓉蓉摊着一份档案夹问道。
  “游心怡,悠游自在、心旷神怡。”女孩报上名来,并且还造了一句解释全名的词句来加深他人印象。
  “游心怡。”毛蓉蓉一边念道,一只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麻烦你在这儿签一下名字。”她将档案夹反转一个方向后递上一支笔,然后又在电话上按下一个号码。“有位游心怡小姐来面试。”
  “你从右边这个门进去,找一位于ROSE小姐。”毛蓉蓉说道。
  呜!看看人家,想想自己,真是一身难登大雅之堂的窘迫样。安东霖当场心一冷,头马上就低了下来。没希望了,这样的公司她想也不必想,它是绝对不可能录用她的,索性也不要浪费人家的时间了。
  她才欲转身按电梯,就让一声悦耳的声音叫住。
  “小姐,你也是来应征的吗?”毛蓉蓉骨碌碌的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安东霖一番。
  啊,她要不要点头?这一个小小的决定让她犹豫半天;好歹也是个机会,谁知道会不会正好投了主管的缘?
  “素的。”她终于点了头。
  好土的国语喔!毛蓉蓉再仔细地端详了安东霖一圈。
  “你的名字?”
  “安东霖。”安东霖回答道,但听不出自信来。
  “签一下名字。”毛蓉蓉翻出另一本档案来说。“另外,先请你到左边那个房间去填一下这个人事表格。还有,这是一份EQ测验,也请你花点时间勾选一下,轮到你时我会叫你。”她自抽屉中取来一份应试纪录表交给安东霖。
  怎么会是这样的差别待遇?顿时更教安东霖自卑了。
  毛蓉蓉看出安东霖眼中有疑惑。“刚才那位游小姐是来应征模特儿。”
  喔!安东霖觉得有点儿糗,一点心事居然马上、当场被看穿,不过却也解了她心头的结。
  “多谢。”她不好意思地将表格接过手,并朝左边的房间移动。
  左边的小房间看来是间小型的会议室,安东霖一进去,便发现围着椭圆形橡木会议桌边,还坐着另外四名女性。
  看到又有新人加入,在座者均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过,那眼光清一色是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安东霖战战兢兢的,不敢吭一声大气,随意从桌边拉出一把椅子预备坐下来;然,工友老伯实在太尽忠职守,将木质地板上的蜡打得又光亮又滑溜,一不注意,一屁股坐下去,没坐到八爪轮转椅,反而是跌坐到地板上。哎哟喂!我的妈妈咪呀!赶紧站起身,拉回轮转椅,看了四周十只大眼睛(有人戴眼镜)投射而来的取笑目光,她简直要羞得无地自容。
  镇定!镇定!小心翼翼地坐上椅子,她翻阅着表格。天啊,光是看到自我简述这一栏,她就不知道要从何处下笔了,后面居然还有对未来的期许、抱负。她的确是在妄想,有这么多竞争者,个个看来都比她精明干练、聪慧漂亮,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会用她,她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好。想着想着,安东霖搔着头,准备借口要到楼下拿东西开溜。
  蹑手蹑脚地走出会议室,啊哈!漂亮的柜台小姐不在,真是太好了!连先前绞尽脑汁编造的借口也不用了,实在是天助她也!安东霖兴奋得要跳起来,而此时电梯更是适时地发出叮的一声准备停下来。
  逃也似的一看到电梯开了门,安东霖不管三七二十一,急急就一脚踏进电梯。然,踏出的步伐还未着地便结结实实地被一具庞然大物撞得倒退了N步,要不是那名撞了她的人反应还算迅速,马上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她,她整个人恐怕会因重心不稳而向后跌个大跤。
  丑啊!这家公司九成九和她的八字不合,要不然怎么会让她连番出糗,真是丢脸丢到淡水河去。安东霖的脸低得更低了。
  “小心点!看你长得这么娇小,这一摔若散了,我可赔不起。”宝玉根本将安东霖当作是某个部门的新人。
  好温柔的语调啊,还有这身高雅的黑底白边套装剪裁得很合宜,加上她身上飘散的淡香水味道很好闻,安东霖心想她一定是个很有格调品味的女子,忍不住抬起头来一探究竟。
  果然没错,如她所想的,她看到的正是一名绝顶美丽的女子。哎,平平是女人,她实在相形见绌。她也是来应征模特儿的吗?如果她是老板,一定二话不用说就马上录取她,因为她实在是长得太过赏心悦目。不过,这张美貌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虽然宝玉的姣好脸蛋百分之一百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但是每天为了填饱肚皮这档大事担心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的安东霖,早忘了曾和宝玉有“一撞之缘”。
  “你嘴不酸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宝玉早习惯见到这种合不拢嘴的呆滞表情了。咦?奇怪,这张素净而带着些忧惧的面容,他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呃……安东霖吞了一大口口水。“刚才谢谢你。”好不容易才从口中蹦出这几个字。唉,听听人家那悦耳的嗓音,啧,怎么连音质都差这么多?
  “宝小姐你来了,今天怎么好像特别早?”柜台小姐毛蓉蓉从茶水间端了杯香味四溢的咖啡走出来。
  “嗯。”宝玉点点头狡黠笑道:“突击检查,看看你们有没有善尽职守,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怎么没有。”毛蓉蓉赶紧将屁股黏在椅上。
  咦,她们的对话听来不似应征者,反而像是高位的主管。她还是赶紧溜吧,免得让人取笑。
  才正准备转身由太平梯离开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没想到……
  “我想起来了!”宝玉眼中闪过亮光。
  这口发音不清的台湾国语,她是那天那个被他车子撞到,然后昏倒在他脚跟前的那个女孩!真是该死,像他这么美的人她都没有认出他,还说什么“再见必亲自答谢”的话;不过,算了,谁叫她那天生病了,难免影响记忆力。
  “喂,你是不是叫安东霖?”宝玉在安东霖背后问道。
  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安东霖愣了一下转过身。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再仔细想想,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宝玉提示。
  半个月前……半个月前……安东霖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喔!她记得……对了,就是她,那个被她视为仙女,又送她到医院的美人。“那天谢谢你!”她向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别误会,我可不是特地为了你这个九十度的大礼才叫回你的。”宝玉笑着。“你怎么会在这儿?”
  “安小姐是来应征助理的。”毛蓉蓉抢先回答。
  “面试过了吗?”宝玉问。
  “还没。”毛蓉蓉接着再答。
  宝玉点点头。“既然是来应征助理,怎么还没面试就想走?来,我跟你谈谈。”
  安东霖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宝玉往回头路走。
  穿过一间间隔间优美的办公室,安东霖跟着宝玉一路走进她的私人办公室。门一开,哇!格子布沙发、蕾丝窗帘、蕾丝灯罩、墙上钉着几幅花束小品画,这样的摆设哪像办公室嘛,简直就像一间温馨而甜蜜的家。安东霖看得出奇,心底突然燃起一股暖暖的情感。
  “坐啊。”宝玉放下手提包招呼着。
  “叩叩。”不一会,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工读生端上一壶红茶出现。
  “谢谢。”宝玉接过手,示意她没事,可以下去。“你要喝红茶还是奶茶?”他拿着透明茶壶问道。他不喜欢咖啡,只喝奶茶,因此,除了红茶、奶茶,你别无选择。
  “偶不用。”安东霖摇摇头,她是来面试的,又不是来喝“上午茶”的。
  “你别客气,也别拘束,你若没意见,我就倒杯奶茶给你喽。”宝玉在一旁矮柜上调了两杯奶茶端来。
  “真不好意思。”连杯子也这样精致!
  “你别紧张好不好,我们只是随便谈谈。”宝玉在安东霖身旁坐下。
  “嗯。”安东霖点了下头。然,说不紧张就真能不紧张吗?和这样美丽的女子同坐一块,她连呼吸都要不顺畅了,怎么能不紧张。
  “你的应试表格可以给我看一看吗?”宝玉啜了口奶茶。
  安东霖只得从皮包里取出递上。
  “偶的学历不高,经历也不多。另外,偶知道偶的狗(国)语发音很好笑。”她坦白招供,怕宝玉对她抱有太多希望。
  “你刚才所说的学历及经历,在别的公司也许很重要,但在我所领导的宝儿服饰却不是排在第一位的重点。我的至理名言向来是——不问学历,唯才是用。以往我也曾经用过很多高学历的求职者,但是没多久就发现他们自主性太强,总以自我为中心,听不进别人的一丝忠告见解。像这种难以沟通的职员,虽有强力的学历为后盾,可是我倒宁愿去起用普通学历者;因为他们知道自身不足,所以都肯用心学习、虚心受教,这种员工才是我所要找的。”宝玉一面说,一面看着安东霖的简述。“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才从南部上来没多久?”
  安东霖点点头。这口国语真是害苦她,不过,这不能怪她的,他们那个小乡村没有人是说国语的,而且现在就连电视剧不也一直标榜用亲切的乡土语言——闽南话。可是,台北这里的情形却完全不同,你若开口说的是台语,人家会把你当异形,大家会投注怪异的眼光来看你,而且最严重的是——根本没人想要理你。偏偏她说了二十多年的台语了,一时之间很多发音她实在转不过来。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介绍,说一说家里的情况吗?”宝玉一如主管的态度问道。
  安东霖开始缓缓地诉说自己的身世。
  “好的。偶素家中的独女,出生在南投的一个小镇,家里是卖菜的,虽然很辛苦,但经济环境并不至差到哪里去。三岁那年,母亲因病过世,由于父亲忘不了与母亲往昔霍种点滴,终其一生未再续弦。而偶可说是父亲一手带大的。亲恩浩大,无以为报,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三年前,在我十八岁那年,父亲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所以家中只剩偶一个人。”
  “你有男朋友吗?”宝玉可不是故意要这么问,只是看到安东霖一直在转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偶……”这个问题引得安东霖又要掉眼泪了。

星期六中午才刚打完卡,安东霖匆匆离开办公室。她的眼皮已经整整跳了一个上午,总觉得今天好似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忐忑不安地走在车水马龙的敦化南路上,一步一脚印都走得她小心翼翼,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才是。
  今天是她的未婚夫——石宗剑的生日,为了这个伟大的一天,安东霖很用心地偷偷计划了好久。身为业务部主任,他总是很忙碌,这两天还到台中出差,要今晚才能回来。她相信他一定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所以今晚就让她好好地展现一下拿手绝活,给他一个大惊喜。
  她急急忙忙奔向公车站,准备到超级市场去采购材料。呵呵,说来真是难为情,即使他们两人已经相识了十余年,并且交往了五、六年,可是只要脑海中一有石宗剑的影子出现,她的脸颊总会情不自禁地浮上笑意,心头的小鹿还会扑通扑通地乱撞呢。
  石宗剑是安东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当然也是她初恋的白马王子。
  他的长相虽谈不上是英俊潇洒,但也还算是一表人才。说到个性,真是谦和有礼、识大体,加上既幽默又风趣,常逗得安东霖心花朵朵开,深深为之倾倒。
  那年,父亲过世,大她三岁的石宗剑却仍在军中,无法于百日之内将她迎娶回家,因此经石家商讨的结果,决定先订下婚约以安死者在天之灵,然后再择日给小俩口完婚。后来石宗剑从军中退伍便只身北上求职,而她仍留在乡下卖菜,整整守了三年的孝,直到半年前才北上与他同住。
  几年的时空分隔下来,当安东霖再度和石宗剑在一起,她发现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以她为圆心的青年小伙子了;他变得干练、变得沉稳、变得迷人……
  由于他的引见,两人同在一家公司上班,无形中增添了不少相处的时间,然而她仍有挂念;看着未婚女同事们主动又积极地出击追求他,而她却不能怒、不能言,只因上位者不喜欢办公室恋情,所以他对外声称她的身分不是未婚妻,而是表妹,所以她必须要忍耐。
  此情若是要长久,岂在朝朝暮暮时。她真的爱他,至死不悔,绝无二心,只得言听计从。然,爱得愈多,得失心也愈重,她常会在半夜梦见他离开她,她哭着、叫着,他却头也不回地愈走愈远……所以,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方法就是赶快嫁给他,就算是公证结婚也可以,谁叫那张结婚证书要比订婚宴来得有保障多了。可是,他却偏偏以年纪轻、一事无成,不足成家为由来拖延,所以这会儿她只得动之以情,即使是叫她献身也在所不惜了。
  忘了前不久才因眼皮跳所带来的不安,她现在的整颗心都好似浸在蜜糖里。

  ☆ ☆ ☆

  跑进跑出,忙了一下午,小小一张斗桌,排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全是石宗剑最喜欢吃的菜色——葱爆牛肉、糖醋鱼、宫保鸡丁、小鱼苋菜……另外,冰箱里还有一个心型蛋糕。安东霖满怀着十二万分的期待,等待石宗剑的归来。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晚间十点他却仍未现身。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安东霖踱步,将墙上的时钟盯得都要看穿似的。传呼机CALL了八百遍却千篇一律没下文,她心想他的传呼机可能没电,又或者不方便打电话,再不然就是高速公路塞车,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哎呀,下回真该忍痛花钱给他办一支大哥大才是。
  她无奈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星星。凉风袭人,吹去了白日的暑气。记得在家乡的时候,石宗剑曾遥指着天边的星星对她说:“瞧,那是大熊星、小熊星、北斗星……”她总是很用心地记在心里。可是来台北之后,这样的惬意已不复见,而且要在台北的夜晚看到那么多星星,根本是不可能。
  宁静的小巷子中突有汽车行驶声滑过耳际,她自然而然地把目光移至阳台下方。是辆高级房车宾士耶,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种不算高级的住宅区中?
  宾士车门一开,露出半个身影来,是一个男人,是石宗剑!安东霖差点兴奋地叫出名字,不过,他刚露出一半的身躯突然缩了回去……
  居高临下,再加上路灯的照射下,安东霖透过车子的挡风玻璃看得很清楚,石宗剑他正在亲吻着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这两天他们都在一起?!又或者……他们是什么开始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把她当作是傻瓜一般欺蒙?!她的情绪霎时由高涨转为低落,脑际阵阵雷轰,炸得她无从思考,一双腿居然负荷不了身体的重量软了下去。
  他……他怎么能这样待她?
  安东霖的心、安东霖的眼、安东霖的脑全都呈现空白状态,她犹如跌入无底洞,整个人不断往下沉,不知要沉到何处才能停下来。
  她试着镇静自己,冷汗却不断冒出来。她是这样相信他,并把他奉为天一般依赖,可是……为什么?
  “东霖。”石宗剑转开门锁叫道。那亲热而熟悉的口气,若不是才亲眼目睹他的出轨,实在是听不出任何破绽。
  原本她应该要一跃上前给他一个拥抱、一个吻的,但此刻她实在做不到。
  安东霖无语,脸庞早已布满泪水。想到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她心底直喊委屈,她有许多话想问,可喉咙却像被什么梗塞住,半天开不了口。她多希望一切全只是她的错觉,对,是幻觉,只要石宗剑开口说句否认的话……
  叫了几声没回应,却突见安东霖一语不发地背对着他坐在阳台上,石宗剑是聪明人,当下心中已明白一二。好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省得他再想其它的借口。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没有辩解,只是一句“你看见了”就定了安东霖的死刑。原来现实真可以改变万物,海会枯,石会烂,更何况只是几句誓言。她强咬住下唇,眼泪涔涔不止,摆在眼前的全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叫夏令莹,是夏老板的小女儿。同在公司,你多少也该听说,夏老板膝下无子,令莹是他最偏爱的女儿。来台北这几个月下来,我相信聪明如你一定也能知道我的用心。社会实在太黑暗,像我们这样没有丝毫背景的人,真不知道要到何年伺月才能够出头天。”石宗剑并无隐藏,但语气之中也无愧疚之色。
  这么说来,他们俩在一起也有段不少的时日了。“你怪我成了你的绊脚石?”天东霖喃喃说道,声细如蚊,石宗剑若竖不起耳朵,想必根本听不见。
  “东霖,我不是一个好男人,辜负了你的情意,不能为你实现当初的誓言。你骂我、打我…诅咒我……只要能让你觉得好过点,但就是别像现在这个样。”
  老套,怎么每个负心汉都喜欢说同样的话?
  全身虚软的安东霖早已没有力气去做那些,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已不能再照顾你,也不值得你再死心塌地地侍我,你还是早早忘了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比我……”
  又是老掉牙没新意的话。
  “别说了,我明白,我了解——”半天,安东霖有气无力地轻声说。“你有权利选择你的未来,我不会干涉。”
  春梦易残,好花易谢;眼皮没白跳,梦境终成真。这样的心碎,安东霖虽不能接受,但却又无法与之抗衡。
  “这几天我会先搬出去,房子的租金我仍会付一半,直到你搬走为止。”石宗剑说罢,便回房中收拾。
  他是这样的无情……石宗剑所说的每一句都似浪涛,排山倒海地向安东霖袭来,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不晓得过了几分钟,只见石宗剑提了简单的行李出来。“我走了。”
  待石宗剑关上铁门,安东霖都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她应该要留下他的,她应该要抱往他的脚祈求的,她应该要尽力挽救些什么的,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她不愿被他看不起,但却实在不能否认心底还是很爱他,她不愿意他走啊。
  待石宗剑早已远走,安东霖才挤出吃奶的力道,酸楚地大叫了一声:“宗剑!”老天啊,你怎么这样待我?

宝玉仔细地听完安东霖的故事。哎哟妈妈啊,像这种牺牲自己,完成他人的笨剧情,若换作是他,打死都不会让它发生的。而且这个世纪的女人已和从前大不相同,面包、爱情全是自己争得,再不是躲在男人的臂弯里。因此,还能遇见像安东霖这种柔弱的傻女人,实在是得列为保护动物来展览。
  虽然宝玉现在最想张口大笑,不过血液中隐含的妇人之仁还是油然而生,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安东霖的手背。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我不晓得。”安东霖滚滚的泪水仍是滑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愣,明白自己愈是在乎这些,便愈挥不掉他的影子,只有更加痛苦而已,何必呢?她总得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在失去他之后……
  宝玉摇摇头,从桌子底下取来一整盒“舒洁两百”面纸递上。
  “来,要哭就要尽情地哭,像我这样……呜哇……啊……啊……哇啊啊……”只见他张大着嘴奋力哀号着,表情倒十分认真地引导安东霖向他看齐。
  “嗯?”安东霖看了宝玉一眼愣了一下。早餐都还没吃呢,没力气啦,不过,输人不输阵,她怎能辜负她的好心好意?鬼吼鬼叫一番,发泄出心内的窝囊气也好。
  “呜……哇……啊……”
  没想到安东霖个子小小,嗓音倒是不小。宝玉突然意识到身旁这巨大噪音。
  “好了好了,够了,快别哭了,还好我们都是女人,要不然人家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
  “喔,呷歹势。”安东霖虽还在啜泣,不过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这可是她与石宗剑分开后,第一次在人前吐露感情秘辛,第一次任由自己嚎啕大哭呢。而原本埋在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苦涩,顿时消散不少。说来也真奇怪,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就对宝玉说了、做了这些事来?
  “你还爱着他?”宝玉并非是在损人,他可是有目的的。男不男、女不女的身子与心情,让他从没谈过一次刻骨铭心或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正确的说法是,根本没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若以女装和男人出去,但是手牵手的却是两个男人,那有多恶心呀;若以男装和女人出去,但他的心思明明又是个女人,那也很难为情。这回碰见有人毫不保留地在他面前细述感情,他可来劲了,就当是弥补自身的缺憾好了,借此充当军师,指点迷津,干过恋爱的瘾也好。
  “我……”安东霖幽幽地点了下头。真该死,都说好要彻底忘了石宗剑,怎么这会儿又……她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你若仍爱他,我有主意可以帮你争回来。”宝玉非常有把握。
  安东霖迷惘地对着宝玉说:“你?”
  “照你的故事看来,你未婚夫并非是不爱你,只是被物质条件所蒙蔽,如果说你今天是个自立自主,甚至优秀到可以帮夫的成功女人,那么他就绝对会回头。而我有把握能将你变成君子好逑的超级窈窕淑女。”宝玉心中开始策划,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满满。
  宝玉坚信“自信”是各种企图心的首要条件,而眼前这个叫安东霖的女孩身上却见不到任何一丝一亳自信。因此,他明白她所需要帮忙的,只是为她增添并加强自信心即可。
  “呃?”这是什么意思?
  “不相信?”宝玉见安东霖正傻傻地盯着他看。
  不是不相信,但是,凭她真的可以吗?“我真的有机会可以再回到石宗剑身边?”
  “当然。不过,不是你回到他身边,而是他回到你身边。另外,我只怕到时候你又会不要他。”宝玉嫣然笑道。那双眯眯眼的电力,可是会电死好几千万打的男人。
  “不会的。”我只要他,我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和石宗剑在一起。安东霖在心中喊着。
  “那就试试喽。”宝玉眨了两下眼睛表示“等着瞧”。这份工作将会很辛苦喔,你愿意接受磨练及挑战吗?”话语一转,站起身,再添了杯红茶。
  “愿意,我一点也不怕辛苦,而且我是真的很愿意学习。”安东霖用力点头,为了石宗剑,她要努力。
  “很好,你被录取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宝玉头也不回地说,剥了颗奶球倒进红茶中。
  “随时都可以。”菩萨总算显灵了,她的人生出现了一座闪亮的灯塔,将迷失在大海上的她招回了岸。
  “那就明天吧。我们公司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我会交代下去,让人事课的人明天派人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特别助理。”
  宝玉的抉择对安东霖而言无疑是项恩典。
  这实在太像梦境一般,飘飘然的,顺利得太不真实了。安东霖起身再环顾了四周一会儿,然后,她狠狠地咬了自己手背一口。
  “你在做什么?”才端回奶茶的宝玉连忙放下杯子拉开安东霖的手。咦,好深的齿痕,她到底在做什么,饿昏了不成!?这样大力一咬,他都替她觉得疼呢。
  “确定不素一场梦啊。”安东霖终于展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天啊,她还真笑得出来。宝玉真是服了她,而且是五体投地。第一次见到这种天真的怪胎,不过,却有点儿可爱。
  “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宝玉朝门口移动。
  “多谢你,宝小贼(姐)。”安东霖下意识摸了摸并转了转那枚定情戒指。“我这样叫没错吧?我刚才听见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小贼?小姐!他什么时候竟变贼了!?无奈啊。
  “对了,把手上那只戒指脱下来给我。”宝玉伸出手掌说。
  “做(这)……”安东霖不解。这是什么道理,班都还没上就得押东西?再者,这只戒指跟了她三年半来都未曾离过手。
  “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以早日取回这只戒指做努力的目标。”宝玉理由充沛地做了此番解释。“或者你可以回去再审慎考虑是否要相信我?”
  “不,偶相信你。”她有些不舍地取下戒指,交给宝玉。


第03节
宝玉上下班一向没个准,时间对他这种吃设计饭的人而言并不具任何意义,搭电梯抵达六楼的宝儿服饰时已经是过十一点的事。
  专坐门面的总机毛蓉蓉大概是偷溜先去吃午饭了。
  “宝小姐。”经过开放式的办公室,里头的人见了宝玉莫不开口打声招呼。
  “早啊。”宝玉也回了礼,不过,现在实在是不能算早了。
  经过茶水间,宝玉不经意地听到有人在谈论……他停下身来听着。
  “你看到没?”毛蓉蓉拉着叶丽茱的手肘道。
  “什么?”叶丽茱正手压着开饮机的热开水。
  “就是新来的那个安小姐啊——宝小姐的特别助理。”毛蓉蓉眼睛朝四周骨碌碌地转,好确定并无闲杂人等。
  “怎么样?”叶丽茱仍在压热开水,她怎么要这么多热开水啊?
  “这么说你今早还没见过她喽?”总算换毛蓉蓉接手压热开水了。
  “她是圆的、扁的,我压根都还没见过呢。”叶丽茱脑海里一点谱也没有。
  “是喔?也对,她来上班的第一天你正好请假,所以没看到人事课的人带她拜会各部门的情形。”毛蓉蓉叹道。看来全公司除了宝小姐,和安东霖接触最多的非她莫属。
  “这很可惜吗?她长得很美?很有气质?还是学历很高?又或者很时髦?身材很好?她是宝小姐的亲戚?”叶丽茱一个个猜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要去见见她。
  “都不是。她长得相貌平平,气质平平,身材平平,学历才高中。不过她那一口台湾国语,真是可以让你笑破肚皮。再来,她对于穿着打扮实在……啧,你不晓得,她今天居然穿了件红色碎花的绒毛衣,配上黑色大花的过膝A字裙,整个人看上去只能说是花团锦簇。然后更妙的是鞋子,是那种头大大的面包鞋耶,真是笑死我了。这种人如果说是宝小姐的亲戚,我想宝小姐可能会选择一头撞死来撇清。说来她的运气实在太好,宝小姐不管人事任用已经有很久的时间,可是那天偏偏就是宝小姐亲自面试她,而且还把她留在身边。哎哟,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毛蓉蓉说得有点酸味,但对于安东霖的衣着说得完全正确。
  “啊,是你在嫉妒人家吧。”叶丽茱取笑着。
  “讨厌啦!我到宝儿上班已有两年之久,身上的穿着打扮总是不知不觉地学习宝小姐优雅而高贵的形象;她是那样的完美,是我不断仿效的偶像,可是这样完美的人,却突然被那样不协调的乡下人给破坏了,我心里当然有点不是滋味。”毛蓉蓉解释道。
  “听你这么说那倒也是,宝小姐独特的气质一直是我们有目共睹,现在若真是让你口中那样一个村姑给破坏了,那真的是会教人叹气。”叶丽茱也同意毛蓉蓉的说法。
  “怎么样?要不要借口认识新同事的名堂去看看她啊?”毛蓉蓉鼓动。
  “真是一个好大的名堂。”
  “哈哈哈!”两人在茶水间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
  事实上,只要在宝儿服饰上班的女员工,便如同毛蓉蓉所说,宝玉有信心自己会像一个大磁铁,吸引着她们群起仿效,因此他也绝对相信她们的审美观。现在照毛蓉蓉的形容听来,安东霖今日的穿着真的是很惨、非常惨、有够惨。宝玉脑中瞬时绘出那个足以令人摔破眼镜的样子,他急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妈妈咪啊,虽然自她就职以来的一个星期他就天天目睹她的奇装异服,听她的奇言怪语……
  转开门把前,宝玉还夸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唉,希望是毛蓉蓉说得太过火,要不然他也怕会当场吐血呢。
  一进门,看到的画面的确让宝玉手软、脚软、全身软。安东霖竟然挽起头发,正哼着歌站在椅子上擦拭会客厅与他办公室之间隔间用的那块透明大玻璃。这……这种姿态活像请来打扫的菲籍女佣嘛,他全身血脉没逆流算是万幸了。
  由玻璃窗上惊觉到有人影,安东霖停下手边的工作转过头。
  “宝小贼,你来了。”她心中还在想宝小姐可能会赞她勤快呢。哪个老板不喜欢把员工一个当作两个来用呢。
  “你在做什么?”第一次觉得要开口说句话竟是这么的艰难。
  “偶?”擦玻璃窗啊,难道宝小姐看不出来?“偶素看这块玻璃大概很久没伦擦够(过)了,上头有点蒙,不素很清尺(楚),偶心想偶反正没素,所以就向总务处借了一瓶稳洁来……”
  “安小姐,我请你来是做特别助理,不是小妹耶。”呆若木鸡的宝玉赶紧将门关上,此情此景再让第三人看到可不得了。
  他快步走到安东霖身旁,很习惯地在她额头敲了记。
  啊!宝小姐竟然敲她的头,她一定是在生气。才上了几天班,安东霖对宝玉的习性并无一点概念。“可素……你还没来,偶又没素做,手(所)以……”她脸上表情已经出现哀怨。
  不要哭啊!宝玉预警,语气随即软了下来。“你把小妹该做的事做完了,她要做什么?嫌薪水不够,还想跟人家抢饭碗啊。”
  “不素,偶绝对没有这个意束(思)。”安东霖只当自己做错了事,鼻头不禁酸涩了起来。
  不得了了,她的眼眶竟然迅速红上一圈。
  “瞧你紧张的样子,我又不是在责备你。我晓得你的出发点绝对是善意的,只是你这样的行为,若不小心让其他同仁看到了,可能会对你的风评有所影响。大公司里有大公司的制度,你若俞越了范围,别人不一定会夸赞你、表扬你,或者是感谢你,有的时候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误解,因此,我希望你能尽快习惯自己所处的角色,以及所该做的事项。”
  “对不起,宝小贼,以后偶会注意。”安东霖对着宝玉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这里是台湾,不是日本,别老在我面前做出日本人那必恭必敬的一套,我受不了。另外,书柜上有很多书,你以后再遇到没事做的时候,就多看点书;要知道,罗马绝不是一天能造成的,因此,你要时刻警惕自己,知道吗?”宝玉绕过透明玻璃窗,步入办公室,拉开咖啡色小牛皮办公椅坐下去。
  “素。”安东霖只是低着头,跟着他。
  “喔,还有一点,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脸,这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宝玉双手合掌靠在下巴前等待着安东霖抬起头来。
  “素。”安东霖很不自然地稍稍抬起头来看着宝玉,说完这个字后又低下了头。
  “这几天我仔细观察过你,对于要将你改造成‘超级窈窕淑女’的计划,我已经拟好了先后顺序。首先,我帮你买了一套小朋友学习ㄅㄆㄇ的录音带;你的国语实在有必要从头学起。”宝玉想得真周到,看来他可是很认真地在进行这个计划。
  “素。”安东霖点头答应。
  “不是‘素’,是‘是’,有卷舌的ㄕ。”宝玉纠正。
  “偶会改。”安东霖再点头。
  “也不‘偶’,是‘我’,有ㄨ的音,而且有三声。”宝玉再纠正。这的确是项长期抗战,他可不能被打败。
  安东霖这回不敢出声了,只是又点了点头。
  唉!宝玉摇摇头,孺子可真不容易教也。
  “我不仅要你注意发音,还要你学习说话的态度。你来,来来。”他站起身来,拉开左后方用来挂衣服的柜子。“我给你一个功课,你现在站在这张镜子前面,两眼看着自己,先照平常说话的方式说一次话看看。”
  “这……”安东霖回头看了宝玉一眼。
  “站正,看你自己。”宝玉双手向后扳了一下安东霖的双肩要她挺胸,然后扳正她的头。“可以开始说句话了吗?”
  “偶……”真是难为情!要她对着人说话都已经有些忸怩,更何况是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还有,镜子中的自己和宝小姐站在一起,一比较之下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安东霖又想低下头去了。
  “偶什么?‘我’!眼睛不要乱飘,你不想要回戒指了吗?”
  宝玉自办公桌上拿起广告部早上才送来的企画案。
  “我不晓得镜子对你的意义是不是只是用来照照脸上又多了一颗青春痘,或是头顶又多了根白头发,但它对我,却是使我看清自身优缺点的良师益友。要想成为一名大家闺秀的淑女,最重要的只是一种心态——自信心。有了自信心,便能将你全身的光彩散发出来,因此,我要你抬头挺胸地练习笑容、练习语气,在不同场合、不同环境,要有各种不同但却得宜的变化。记住,未来是掌握在你自个手中,要好要坏,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我所说的,相信你不会不明白。”
  他转身将“小朋友学ㄅㄆㄇ”的录音带送进音响中后留下安东霖一个人,迳自移往会客厅办公。
  “偶偶偶……真夭寿,有够歹势咧。”背着宝玉,安东霖对着镜子大皱眉头。
  “不准说台语,跟着录音带练习ㄅㄆㄇㄈ。”倚坐在沙发上的宝玉一边翻动着企画书说道。
  “八(ㄅ),趴(ㄆ),妈(ㄇ),发(ㄈ)……”
  她发的是什么音?随便叫个一年级的小学生来都读得比安东霖好。
  他摇摇头,努努嘴,真糟糕!
  还有,该要说的反而没说出口。她的那身衣着的确是愈看愈怪,这样的特别助理他怎么带得出去?看来要将她从头到尾重新打造是得花些时间及心思。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建立她的优雅仪态,否则就算是给她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一整天,除了中午休息的一个半小时外,就只看见安东霖一个人极度不自然外加不知所措地站在镜子前与仪态奋战;而宝玉则是抱着电话左一通、右一通的,然后东跑跑、西跑跑,一会儿站、一会儿坐,左看看安东霖,右量量安东霖的。
  “好了,快下班了,你休息吧。”
  安东霖左等右等,终于盼到了宝玉这句十分有良心的话来。
  “这几天在我未来之前,你就练习国语,知道吗?”宝玉拉开抽屉取出一台随身用语言练习机。“这台语言练习机给你,我希望你能利用走路及坐车或是上厕所的时间来改正口音。”
  “素。”安东霖接过手来,然后坐回墙角边与宝玉斜对面,一个星期前才为她新增加出来的办公座位。
  “东霖,你……”宝玉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是怕话一出口便要伤了安东霖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有虾米问题是某?宝小贼。”才准备松口气的安东霖马上由座位上站起身来。
  “嗯……我是想问你,你还有没有其它比较正常……我是说正式的衣服或鞋子?”宝玉仍不得不说,但态度表现得十分轻松。
  “正式?”安东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装。“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而且老实说。从面试那一天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和宝儿服饰里任何一个女同事相较,都显得差人家一大截;可是现在她每天填饱肚子都要成问题了,哪还有多余的钱去添购服饰行头?她总不能天天都穿那套面试专用服吧。“呒,缩(说)老实话,偶帐户里没有多余的钱。”她只能据实以答。
  “那么,你介不介意穿人家穿过的衣服?”宝玉早帮她想好了服饰来源——田蜜蜜,如果安东霖没有异议的话。
  安东霖摇头,有得穿已属偷笑,她才不敢“气嫌”。
  “那好,我这里正好有几件素色、剪裁简单,但不失大方的洋装和套装、裤装,你看喜不喜欢?”宝玉走出办公室,至会客室拖来一只大皮箱摊在地上。

蹲在皮箱面前拉开拉链。哇,满满一整箱的衣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来件衣服。不夸张,每一件看来都跟新的没有两样嘛。安东霖兴冲冲地在衣堆上摸了摸、翻了翻。
  “如何?还有,你的脚是穿二十三号半的鞋子吧。”宝玉像是会变戏法一般,另外又再取出两双黑、白色全新矮跟淑女鞋来。
  “这……宝小贼你……”安东霖讶异的表情夸张地展现在脸蛋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脚该穿多大的鞋,她通常是只买五百块以下的地摊货;地摊货嘛,鞋号哪有一定,反正能合穿就行了。
  “等过几天我比较空闲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发廊,让他们帮你设计一个新的发型。你现在这个清汤挂面的样子,实在显现不出属于你的特色及气质。”宝玉拿起一件件服装在安东霖胸前比着。
  哎哟,上发廊设计一个头要花几多钱啊?!更何况宝小贼会去的一定不是普通消费的店。她啊,通常只是花个一百块之内的小钱,给那种家庭式美容院的欧巴桑把头发剪短便罢。
  “但素,宝小贼,偶现在没有钱。”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个是小事。”从没缺过钱,宝玉是不会懂得人家一分一毫都得锱铢必较的心理。
  小事?对安东霖可是件天大的事呢。
  “放心,我不会从你薪水扣的。”宝玉看得出安东霖脸上流露出的那分对金钱的心疼样。
  “不,应该要扣的,你尽管扣去,偶也不素那种贪得无厌的伦。”安东霖急急辩道。
  “别再提钱的事了。这箱衣物我看你大概也不容易搬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叫车子送你回去。”宝玉拍拍安东霖的头,投递一个美美的微笑。

  ☆ ☆ ☆

  几天下来对着语言练习机埋头苦练,落得舌头打结不“轮转”的下场,安东霖好不容易终于抓对了几个字音。“宝小姐。”
  “嗯。”才走进办公室的宝玉随意地应了一声。
  “宝小姐,请用茶。”安东霖今天变灵活了?!宝玉才坐上办公椅,奶茶已端至面前——两包糖,两颗奶球,她终于记得了。
  宝玉只看了安东霖一眼,端起奶茶轻啜一口。“嗯,你注意到我的习惯了,观察力算是及格。”
  “宝小姐,早上寿(摄)影师有打够(过)电话来,说素要诘你挑DM的照片。”特地在每句话前都加了“宝小姐”,安东霖很努力、很努力地咬正发音;宝玉不要再没发现了,要不然她还得再故意去制造些问题来问宝玉呢。
  “喔,你帮我拨通电话告诉他,请他下午过来。”
  “素,宝小姐。”安东霖再更用力地强调那三个字。
  没有,宝玉一点都没发现她的用心。她呆呆地站在桌边等了一下子。
  “你还有事吗?”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有了,宝小姐。”安东霖沉下眼睛。唉,大概是她的发音还不够标准到能听得出端倪吧,她安慰自己。
  “别宝小姐、宝小姐的叫,以后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宝玉终于听出了玄机,不枉安东霖此番刻意地唤叫。
  “宝小姐。”安东霖叫道。哈哈,口水总算没白浪费。
  是嘛!他可终于回复小“姐”本音。“有进步!继续加油。”
  “嗯。”安东霖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去去去,上学去。来来来,做游戏。老师早,小朋友早……”抱着语言学习机,安东霖正在练习念小学课本上的短文。
  经过宝玉三不五时的暗示以及机会教育,这半个月来安东霖的发音和外貌是出现了不少的变化。就是嘛,这才稍微像是个生活在大台北都会区的女人,不过,距离做一只“雕花花瓶”还有一大段的路要走。她信心仍不足,无法将衣服的特色完全表现出来,目前她只是衣穿人,不是人穿衣;另外,走路的姿势也有待改善。
  “ROSE,台步教室现在有没有人在用?”宝玉按了内线,直接对着电话机问了两句话。
  “目前没有,要到下午三点。”负责模特儿部门事宜的ROSE回话。
  “好,我五分钟后过去。另外,麻烦你把这个月底以前的空室时间列出来给我。”宝玉拿着一支铅笔指着桌子上的小桌历。
  “OK,一会儿见。”ROSE收线。
  “念了一个早上的注音,你不累?走,我们到对面去。”还不待安东霖会意,宝玉已抓着她走出办公室。
  啊?对面?!是模特儿经纪公司!母啊,宝小姐带我去做什么?哪儿的男男女女个个都像大明星似的,而她啊——真是汗颜呀。
  跟着宝玉屁股后头走,才转入经纪公司的内部,只见那四周墙壁上挂了好些当红明星的照片呢。黎明!黎明!万花丛中,眼尖的安东霖马上看到其中一张十六寸大,宝小姐与当红歌手黎明挽着手站在一块的合照。那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偶像明星,所以不由地多停立了几秒钟,为她那离她远去的未婚夫——石宗剑,大家都说他的面容从某些角度看来与黎明有些神似……
  “来,进来,东……东霖?”宝玉打开台步教室的门,转头就要唤安东霖。人呢?才几步的距离,右转一个弯而已嘛,她也能跟丢?真是离谱。
  宝玉倒走回去,侧靠在墙角上。那倚靠的姿势无论是正着看、倒着看、左看、右看,实在是优雅得没话说。但是,同样的姿势你叫安东霖去做做看,包准让你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得眼镜破裂还弯了骨架。为什么呢?气质大不相同嘛。
  “你也喜欢黎明?通常我不太喜欢和站在镁光灯前工作的人一起拍照,这一行的人都很美、很俊,但是却毫无灵魂,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看不出特色来。而他生得不很俊美,也不是帅气,倒是十分具有气质,没让复杂的环境所蒙蔽。我的主张是,美丑不重要,气质的好坏排第一;当然,好的气质更要加上充沛的自信,才能更相得益彰。”
  “我明白。”安东霖点点头,挪移脚步走向宝玉。
  才进台步教室,啊!镜子。安东霖对镜子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甚至有时候经过路边的店家看见镜子,她还会停下脚步端详自我一番。但是,这里四面都是镜子,景象真是怪可怖的!安东霖左右张望,想躲都没个地方躲,偏偏……
  “站到中间去。”宝玉不知何时按下放音机的按键,此时,整个房间里正飘传着爵士轻音乐。“抬起头,挺起胸,眼睛平视前方,双肩自然下垂,站立时双脚要并拢,脚尖的位置向左右微微张开一点。”宝玉一边动口,一边动手,指挥着安东霖。
  实在是难为情得要命。安东霖似一具木偶,宝玉拉一下,她动一下。
  “你看看,这样子是不是优雅许多?”
  他双手扶在安东霖肩上,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宝玉露出鼓励的笑容。
  “再来是要教你走姿。你看着……”宝玉看似轻松地抬腿走路,直走、转弯、向后转……“看仔细,要走在一条直线上,而且每跨出的任一步,腿都要打直呈一条斜线……你走一次我看看。”
  由四周镜子里映出的姿态及表情是一级怪,安东霖真的是不喜欢这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她好似是透明的,全身光溜溜的被人看穿,那种感觉只能用别扭的十次方来形容。
  唉,腿是有点伸直啦,步伐也刻意走出了两直线,但是……就算丢掉她的害羞不自然来看,还是有些不对劲。
  “再来一次。”宝玉抱着双肩再看一次。“喔,是你这双鞋的高度太低了,所以走路时才看不出女人应有的摇曳生姿。”他恍然大悟,随即走到音响后头的一面镜子处打开。
 
蹲在皮箱面前拉开拉链。哇,满满一整箱的衣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来件衣服。不夸张,每一件看来都跟新的没有两样嘛。安东霖兴冲冲地在衣堆上摸了摸、翻了翻。
  “如何?还有,你的脚是穿二十三号半的鞋子吧。”宝玉像是会变戏法一般,另外又再取出两双黑、白色全新矮跟淑女鞋来。
  “这……宝小贼你……”安东霖讶异的表情夸张地展现在脸蛋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脚该穿多大的鞋,她通常是只买五百块以下的地摊货;地摊货嘛,鞋号哪有一定,反正能合穿就行了。
  “等过几天我比较空闲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发廊,让他们帮你设计一个新的发型。你现在这个清汤挂面的样子,实在显现不出属于你的特色及气质。”宝玉拿起一件件服装在安东霖胸前比着。
  哎哟,上发廊设计一个头要花几多钱啊?!更何况宝小贼会去的一定不是普通消费的店。她啊,通常只是花个一百块之内的小钱,给那种家庭式美容院的欧巴桑把头发剪短便罢。
  “但素,宝小贼,偶现在没有钱。”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个是小事。”从没缺过钱,宝玉是不会懂得人家一分一毫都得锱铢必较的心理。
  小事?对安东霖可是件天大的事呢。
  “放心,我不会从你薪水扣的。”宝玉看得出安东霖脸上流露出的那分对金钱的心疼样。
  “不,应该要扣的,你尽管扣去,偶也不素那种贪得无厌的伦。”安东霖急急辩道。
  “别再提钱的事了。这箱衣物我看你大概也不容易搬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叫车子送你回去。”宝玉拍拍安东霖的头,投递一个美美的微笑。

  ☆ ☆ ☆

  几天下来对着语言练习机埋头苦练,落得舌头打结不“轮转”的下场,安东霖好不容易终于抓对了几个字音。“宝小姐。”
  “嗯。”才走进办公室的宝玉随意地应了一声。
  “宝小姐,请用茶。”安东霖今天变灵活了?!宝玉才坐上办公椅,奶茶已端至面前——两包糖,两颗奶球,她终于记得了。
  宝玉只看了安东霖一眼,端起奶茶轻啜一口。“嗯,你注意到我的习惯了,观察力算是及格。”
  “宝小姐,早上寿(摄)影师有打够(过)电话来,说素要诘你挑DM的照片。”特地在每句话前都加了“宝小姐”,安东霖很努力、很努力地咬正发音;宝玉不要再没发现了,要不然她还得再故意去制造些问题来问宝玉呢。
  “喔,你帮我拨通电话告诉他,请他下午过来。”
  “素,宝小姐。”安东霖再更用力地强调那三个字。
  没有,宝玉一点都没发现她的用心。她呆呆地站在桌边等了一下子。
  “你还有事吗?”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有了,宝小姐。”安东霖沉下眼睛。唉,大概是她的发音还不够标准到能听得出端倪吧,她安慰自己。
  “别宝小姐、宝小姐的叫,以后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宝玉终于听出了玄机,不枉安东霖此番刻意地唤叫。
  “宝小姐。”安东霖叫道。哈哈,口水总算没白浪费。
  是嘛!他可终于回复小“姐”本音。“有进步!继续加油。”
  “嗯。”安东霖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去去去,上学去。来来来,做游戏。老师早,小朋友早……”抱着语言学习机,安东霖正在练习念小学课本上的短文。
  经过宝玉三不五时的暗示以及机会教育,这半个月来安东霖的发音和外貌是出现了不少的变化。就是嘛,这才稍微像是个生活在大台北都会区的女人,不过,距离做一只“雕花花瓶”还有一大段的路要走。她信心仍不足,无法将衣服的特色完全表现出来,目前她只是衣穿人,不是人穿衣;另外,走路的姿势也有待改善。
  “ROSE,台步教室现在有没有人在用?”宝玉按了内线,直接对着电话机问了两句话。
  “目前没有,要到下午三点。”负责模特儿部门事宜的ROSE回话。
  “好,我五分钟后过去。另外,麻烦你把这个月底以前的空室时间列出来给我。”宝玉拿着一支铅笔指着桌子上的小桌历。
  “OK,一会儿见。”ROSE收线。
  “念了一个早上的注音,你不累?走,我们到对面去。”还不待安东霖会意,宝玉已抓着她走出办公室。
  啊?对面?!是模特儿经纪公司!母啊,宝小姐带我去做什么?哪儿的男男女女个个都像大明星似的,而她啊——真是汗颜呀。
  跟着宝玉屁股后头走,才转入经纪公司的内部,只见那四周墙壁上挂了好些当红明星的照片呢。黎明!黎明!万花丛中,眼尖的安东霖马上看到其中一张十六寸大,宝小姐与当红歌手黎明挽着手站在一块的合照。那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偶像明星,所以不由地多停立了几秒钟,为她那离她远去的未婚夫——石宗剑,大家都说他的面容从某些角度看来与黎明有些神似……
  “来,进来,东……东霖?”宝玉打开台步教室的门,转头就要唤安东霖。人呢?才几步的距离,右转一个弯而已嘛,她也能跟丢?真是离谱。
  宝玉倒走回去,侧靠在墙角上。那倚靠的姿势无论是正着看、倒着看、左看、右看,实在是优雅得没话说。但是,同样的姿势你叫安东霖去做做看,包准让你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得眼镜破裂还弯了骨架。为什么呢?气质大不相同嘛。
  “你也喜欢黎明?通常我不太喜欢和站在镁光灯前工作的人一起拍照,这一行的人都很美、很俊,但是却毫无灵魂,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看不出特色来。而他生得不很俊美,也不是帅气,倒是十分具有气质,没让复杂的环境所蒙蔽。我的主张是,美丑不重要,气质的好坏排第一;当然,好的气质更要加上充沛的自信,才能更相得益彰。”
  “我明白。”安东霖点点头,挪移脚步走向宝玉。
  才进台步教室,啊!镜子。安东霖对镜子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甚至有时候经过路边的店家看见镜子,她还会停下脚步端详自我一番。但是,这里四面都是镜子,景象真是怪可怖的!安东霖左右张望,想躲都没个地方躲,偏偏……
  “站到中间去。”宝玉不知何时按下放音机的按键,此时,整个房间里正飘传着爵士轻音乐。“抬起头,挺起胸,眼睛平视前方,双肩自然下垂,站立时双脚要并拢,脚尖的位置向左右微微张开一点。”宝玉一边动口,一边动手,指挥着安东霖。
  实在是难为情得要命。安东霖似一具木偶,宝玉拉一下,她动一下。
  “你看看,这样子是不是优雅许多?”
  他双手扶在安东霖肩上,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宝玉露出鼓励的笑容。
  “再来是要教你走姿。你看着……”宝玉看似轻松地抬腿走路,直走、转弯、向后转……“看仔细,要走在一条直线上,而且每跨出的任一步,腿都要打直呈一条斜线……你走一次我看看。”
  由四周镜子里映出的姿态及表情是一级怪,安东霖真的是不喜欢这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她好似是透明的,全身光溜溜的被人看穿,那种感觉只能用别扭的十次方来形容。
  唉,腿是有点伸直啦,步伐也刻意走出了两直线,但是……就算丢掉她的害羞不自然来看,还是有些不对劲。
  “再来一次。”宝玉抱着双肩再看一次。“喔,是你这双鞋的高度太低了,所以走路时才看不出女人应有的摇曳生姿。”他恍然大悟,随即走到音响后头的一面镜子处打开。

蹲在皮箱面前拉开拉链。哇,满满一整箱的衣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来件衣服。不夸张,每一件看来都跟新的没有两样嘛。安东霖兴冲冲地在衣堆上摸了摸、翻了翻。
  “如何?还有,你的脚是穿二十三号半的鞋子吧。”宝玉像是会变戏法一般,另外又再取出两双黑、白色全新矮跟淑女鞋来。
  “这……宝小贼你……”安东霖讶异的表情夸张地展现在脸蛋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脚该穿多大的鞋,她通常是只买五百块以下的地摊货;地摊货嘛,鞋号哪有一定,反正能合穿就行了。
  “等过几天我比较空闲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发廊,让他们帮你设计一个新的发型。你现在这个清汤挂面的样子,实在显现不出属于你的特色及气质。”宝玉拿起一件件服装在安东霖胸前比着。
  哎哟,上发廊设计一个头要花几多钱啊?!更何况宝小贼会去的一定不是普通消费的店。她啊,通常只是花个一百块之内的小钱,给那种家庭式美容院的欧巴桑把头发剪短便罢。
  “但素,宝小贼,偶现在没有钱。”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个是小事。”从没缺过钱,宝玉是不会懂得人家一分一毫都得锱铢必较的心理。
  小事?对安东霖可是件天大的事呢。
  “放心,我不会从你薪水扣的。”宝玉看得出安东霖脸上流露出的那分对金钱的心疼样。
  “不,应该要扣的,你尽管扣去,偶也不素那种贪得无厌的伦。”安东霖急急辩道。
  “别再提钱的事了。这箱衣物我看你大概也不容易搬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叫车子送你回去。”宝玉拍拍安东霖的头,投递一个美美的微笑。

  ☆ ☆ ☆

  几天下来对着语言练习机埋头苦练,落得舌头打结不“轮转”的下场,安东霖好不容易终于抓对了几个字音。“宝小姐。”
  “嗯。”才走进办公室的宝玉随意地应了一声。
  “宝小姐,请用茶。”安东霖今天变灵活了?!宝玉才坐上办公椅,奶茶已端至面前——两包糖,两颗奶球,她终于记得了。
  宝玉只看了安东霖一眼,端起奶茶轻啜一口。“嗯,你注意到我的习惯了,观察力算是及格。”
  “宝小姐,早上寿(摄)影师有打够(过)电话来,说素要诘你挑DM的照片。”特地在每句话前都加了“宝小姐”,安东霖很努力、很努力地咬正发音;宝玉不要再没发现了,要不然她还得再故意去制造些问题来问宝玉呢。
  “喔,你帮我拨通电话告诉他,请他下午过来。”
  “素,宝小姐。”安东霖再更用力地强调那三个字。
  没有,宝玉一点都没发现她的用心。她呆呆地站在桌边等了一下子。
  “你还有事吗?”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有了,宝小姐。”安东霖沉下眼睛。唉,大概是她的发音还不够标准到能听得出端倪吧,她安慰自己。
  “别宝小姐、宝小姐的叫,以后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宝玉终于听出了玄机,不枉安东霖此番刻意地唤叫。
  “宝小姐。”安东霖叫道。哈哈,口水总算没白浪费。
  是嘛!他可终于回复小“姐”本音。“有进步!继续加油。”
  “嗯。”安东霖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去去去,上学去。来来来,做游戏。老师早,小朋友早……”抱着语言学习机,安东霖正在练习念小学课本上的短文。
  经过宝玉三不五时的暗示以及机会教育,这半个月来安东霖的发音和外貌是出现了不少的变化。就是嘛,这才稍微像是个生活在大台北都会区的女人,不过,距离做一只“雕花花瓶”还有一大段的路要走。她信心仍不足,无法将衣服的特色完全表现出来,目前她只是衣穿人,不是人穿衣;另外,走路的姿势也有待改善。
  “ROSE,台步教室现在有没有人在用?”宝玉按了内线,直接对着电话机问了两句话。
  “目前没有,要到下午三点。”负责模特儿部门事宜的ROSE回话。
  “好,我五分钟后过去。另外,麻烦你把这个月底以前的空室时间列出来给我。”宝玉拿着一支铅笔指着桌子上的小桌历。
  “OK,一会儿见。”ROSE收线。
  “念了一个早上的注音,你不累?走,我们到对面去。”还不待安东霖会意,宝玉已抓着她走出办公室。
  啊?对面?!是模特儿经纪公司!母啊,宝小姐带我去做什么?哪儿的男男女女个个都像大明星似的,而她啊——真是汗颜呀。
  跟着宝玉屁股后头走,才转入经纪公司的内部,只见那四周墙壁上挂了好些当红明星的照片呢。黎明!黎明!万花丛中,眼尖的安东霖马上看到其中一张十六寸大,宝小姐与当红歌手黎明挽着手站在一块的合照。那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偶像明星,所以不由地多停立了几秒钟,为她那离她远去的未婚夫——石宗剑,大家都说他的面容从某些角度看来与黎明有些神似……
  “来,进来,东……东霖?”宝玉打开台步教室的门,转头就要唤安东霖。人呢?才几步的距离,右转一个弯而已嘛,她也能跟丢?真是离谱。
  宝玉倒走回去,侧靠在墙角上。那倚靠的姿势无论是正着看、倒着看、左看、右看,实在是优雅得没话说。但是,同样的姿势你叫安东霖去做做看,包准让你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得眼镜破裂还弯了骨架。为什么呢?气质大不相同嘛。
  “你也喜欢黎明?通常我不太喜欢和站在镁光灯前工作的人一起拍照,这一行的人都很美、很俊,但是却毫无灵魂,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看不出特色来。而他生得不很俊美,也不是帅气,倒是十分具有气质,没让复杂的环境所蒙蔽。我的主张是,美丑不重要,气质的好坏排第一;当然,好的气质更要加上充沛的自信,才能更相得益彰。”
  “我明白。”安东霖点点头,挪移脚步走向宝玉。
  才进台步教室,啊!镜子。安东霖对镜子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甚至有时候经过路边的店家看见镜子,她还会停下脚步端详自我一番。但是,这里四面都是镜子,景象真是怪可怖的!安东霖左右张望,想躲都没个地方躲,偏偏……
  “站到中间去。”宝玉不知何时按下放音机的按键,此时,整个房间里正飘传着爵士轻音乐。“抬起头,挺起胸,眼睛平视前方,双肩自然下垂,站立时双脚要并拢,脚尖的位置向左右微微张开一点。”宝玉一边动口,一边动手,指挥着安东霖。
  实在是难为情得要命。安东霖似一具木偶,宝玉拉一下,她动一下。
  “你看看,这样子是不是优雅许多?”
  他双手扶在安东霖肩上,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宝玉露出鼓励的笑容。
  “再来是要教你走姿。你看着……”宝玉看似轻松地抬腿走路,直走、转弯、向后转……“看仔细,要走在一条直线上,而且每跨出的任一步,腿都要打直呈一条斜线……你走一次我看看。”
  由四周镜子里映出的姿态及表情是一级怪,安东霖真的是不喜欢这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她好似是透明的,全身光溜溜的被人看穿,那种感觉只能用别扭的十次方来形容。
  唉,腿是有点伸直啦,步伐也刻意走出了两直线,但是……就算丢掉她的害羞不自然来看,还是有些不对劲。
  “再来一次。”宝玉抱着双肩再看一次。“喔,是你这双鞋的高度太低了,所以走路时才看不出女人应有的摇曳生姿。”他恍然大悟,随即走到音响后头的一面镜子处打开。
  

第05节
再一个月过去,在宝玉循序渐进地教导下,此时的安东霖不仅在口音用辞、举止仪姿、服装打扮、专业知识……都有明显进步。
  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安东霖放开心的好脸色,尤其是今天下午,自宝玉来到办公室后,就不时见到她对着面前的彩色电脑萤幕发愣。
  “你现在作梦似乎太早了喔。”他决定点醒她,在她的电脑萤幕上敲了两声。
  “作梦?我没有啊,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在学习。”安东霖以为宝小姐是在指她作白日梦。
  “这个我知道。我是指你的心,上班时间怎么可以飞到九霄云外去?你看你,第二项内容就KEY错了。”宝玉一眼就抓到安东霖的失误。
  “对不起,我会专心,我马上改。”安东霖急急滑动小老鼠,将游标移回萤幕上的第二项。
  “怎么了?又是一脸哀怨的表情?”宝玉将手掌压在安东霖移动小老鼠的手上。“这回又听到人家说什么了?”
  “没有。”在办公室里,她没有较亲近之人,所以不会有人对她说谁在她背后道长短的小消息,当然更不会有人当着她面前说。
  “没有?真的没有吗?那为何你今天的神色怪异?”察言观色,敏锐的宝玉可精明了。
  “啊?”安东霖双手捂住了脸颊,她的脸上真的这么容易流露出各种感觉吗?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让宝小姐说中。
  “我想请两、三天的假。”安东霖抬头说道。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跟别人分租房间,二房东的租约月底就到期了,因此我也只得跟着搬。离月底只剩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是我却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房子,所以……所以……”安东霖绝对不是在指责宝小姐给她的课程太重,占满她的时间。
  “所以你才心事重重的是不是?真是个小笨蛋。”不知不觉地,他对安东霖就是比别人更多了一分关心,尤其是在放下许多心力欲将她塑造成上流名媛之后,怎能再让她去租住在那些素质参差不齐的房间。宝玉思考了一会儿,胸中有了主意。
  “不如搬去我哪儿住吧。”宝玉可不是在询问安东霖意见,而是已为她作好决定。
  “什么?”是她耳朵没掏清吗?宝小姐说什么?
  “我反正一个人住,家里又有空房间,三十多坪的房子,只有一个女人住实在有些空荡,你若不嫌弃,就当是来和我作伴的,怎么样?”宝玉正做游说之意。
  “这怎么行,宝小姐对我已经是照顾有加,我实在不能再接受你这个好意的安排。”安东霖的反应当然是客气地推拒。
  “又说傻话。你想想,我们两个孤寂的女人若是住在一起,彼此也能相互有个照应,我也不用常常要特地送你回家,多方便是不是?”宝玉继续说服。
  “可是……但是……”宝小姐说的是不错,若能同住,她至少能为她做些整理事宜以回报恩情;因此,一颗心已有些动摇,但又怕自己这个沉重的包袱帮忙不成,反会变成她的负担。
  “不要再可是、但是了,我看你恭敬不如从命吧。这两天把东西整理一下,星期天我去接你。”宝玉笑着,那个笑容含着什么意味,看来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看安东霖还不点头,宝玉再加一把劲。
  “你若还觉得不妥,那就当是跟我租房间总行了吧。我们一样订契约,你每个月得照常把房钱付给我,另外,我也有很多怪癖,我还怕你不能适应……”
  “宝小姐你……你让东霖这一生都谢不完你的情。”安东霖妥协。
  “少三八了,我最怕听这种恶心的话,你千万不要再跟我说要以身相许喔。”宝玉故意打了一个寒颤。
  “你在嘲讽我。”安东霖别过头去。“其实,如果宝小姐是男人的话,我的确是会那么做;但是,如果你真是男人的话,我想你一定会不屑一顾的。”
  “够了,别再吓我了。”宝玉阻止,他真的是男人。

  ☆ ☆ ☆

  星期天上午接了安东霖来到家里。
  和办公室里的会客厅一样,宝玉家的布置也是充满了温馨。木质地板、木质橱柜、木质厅桌组,四处可见栩栩如生的各式塑胶花,加上蕾丝桌巾、蕾丝椅布、蕾丝门帘、蕾丝靠垫……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是十足欧式风格,既梦幻又浪漫,安东霖觉得像是来到一个精品屋。
  左看右看,安东霖简直陶醉了,在公司见到宝玉会客室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它,没想到宝玉家的装潢更甚,她爱极了那些满是异国风情的味道。一进房间,哇!真是不得了!才第一眼就被它吸引注目光,这……这……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床!
  粉红色床罩、床头四脚分别向上高架成一个棚子,架子上挂着轻飘飘的粉红色纱。她兴奋地扔下行李,忘了自己作客的身分,一跃上床。天啊!和童话一般,她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喜欢吗?”宝玉简直是明知故问,任谁都可以从安东霖脸上的幸福表情得到答案。
  “嗯!喜欢!喜欢极了!”安东霖跳下床,急急接过宝玉手中的另一箱行李。“我太失态了,像个逛大观园的刘姥姥是不是?”
  “我根本还来不及这样想。”宝玉说着,心中有阵捉弄之意。“奇怪,平时看你思维反应都没这么快,怎么在挪揄自己方面这样得心应手?”
  “说话课的老师教的。”安东霖打开衣柜,将行李封口打开。
  “学得不错,学费没白缴。”看着安东霖一一将两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其中一箱还是初到公司时他给她的衣服,宝玉实在难以相信。“你的东西就这么一丁点?”他也是半个“女人”耶,通常女人会有的东西,安东霖居然都没有。
  “是啊,我没什么钱能买太多东西。而且,寄人篱下的,也不好意思添购太多的私物。”安东霖随手翻出一只相框,照片中是石宗剑环着安东霖的肩。
  宝玉看了照片两眼,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舒服。
  “右边的衣柜里有些衣服,你如果喜欢,可以拿去穿。另外,家里面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尽情使用,但是唯一的条件是——未经我的许可,不能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我不习惯让人窥视到自我的隐私。这样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吧?”宝玉几乎是盯着照片说。
  “怎么会呢?”安东霖摇摇头,并未注意宝玉微乎极微的异态,她还天真地拿着相框对宝玉说.“他就是石宗剑,人家都说我们有夫妻脸。不晓得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的语气还带着淡淡的相思。
  见安东霖尚流连在往日美景中,宝玉胸中那分无法言喻,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霾逐渐扩大。
  “我肚子饿了。”他索性转移话题,不去面对、不去理清。
  “不说不觉得,经你一提,我也觉得有点饿。走,今天换我请客,我们好好大吃一顿去。”安东霖转身将相框置于床头,把行李往衣柜一塞,对着镜子简单地抓了两下头发。“走喽,宝小姐。”
  “同住在一起,别再叫我宝小姐了,怪疏远的,叫我宝姊姊吧。”宝玉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他习惯轻松自然。
  “这样不好吧?地位滑落,你很吃亏的。”安东霖怎么敢和宝小姐称兄道弟。
  “吃亏?吃亏才好,你没听过吃亏就是占便宜。”宝玉真能辩。
  “嗯,好吧。不过,在公司里我还是得叫你宝小姐,宝姊姊。”安东霖很认真地思考后回答。
  “乖。”宝玉摸摸安东霖的头,就像姊姊疼惜妹妹一般。姊姊疼惜妹妹?匪夷所思……

  ☆ ☆ ☆

  安东霖的笑声混着宝玉的口哨声在晚风中回荡着,这是她重新咀嚼到“幸福快乐”这四个字的真实含意。
  “要吃什么?给点建议吧。”宝玉开着车,在车水马龙的信义路上乱转。蒙古烤肉?上星期吃过了。汤包、小笼包?前两天才来光临的。西餐牛排?昨天吃了。麦当劳?这种速食的东西怎能当晚餐……
  “呃?”安东霖对吃没有一点意见。南部乡下不比台北,粗茶淡饭的生活她早习以为常,不过,这倒也养成了她不挑食的好习惯。反倒是宝玉,这个不吃,那个不要,挑得种类是琳琅满目,令安东霖想要细记都目不暇给。
  “有时候想想真烦,人为什么每天都要吃三餐?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没有人去发明一种药丸,只要一吞,所有的营养以及饱足感都有了。”唉,以前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人饱则全家饱,所以就算常常是有一餐没一顿的也不打紧;怛现在不同了,现在多了安东霖,他有义务不让她跟着他饿肚子。
  “真有人发明那种药丸的话,天天吃饭不就变成是一种应付而非享受了?”安东霖才不要呢。那不就要埋没她的做饭才华。
  宝玉苦笑。“但是像我们这样三餐天天都在外头吃,每天光是要想吃些什么,有时候都挺烦心的,哪还有心情享受吃饭的愉悦。”
  “所以我们可以自己煮啊。”安东霖有些跃跃欲试。像这种家庭主妇必备的技能她可拿手了,只是,搬来宝玉家快一个月了,她从没看过宝玉使用那间装潢得极为美丽,还铺上壁纸、挂上蕾丝小窗帘的“厨房”;就连开水,她们都是用开饮机煮的,因此她实在怀疑它存在的价值——只是用来欣赏观看的。
  “那多麻烦。”宝玉马上否决,他十指纤纤,一看就知道不会做饭。
  “不会,一点儿不麻烦的。其实自己做饭有很多乐趣,再说自己煮的,也比较清洁卫生啊。”
  自己煮?乐趣?谁要煮?宝玉看着安东霖,难不成什么都不会的安东霖会做饭?是了,他想起她的梦想——贤妻良母。
  “你忘了,你星期一到星期五有三天晚上要上课,就算不上课,我们每天下班回到家也要六点半、七点了,再要去买材料自己动手做饭,那么晚餐岂不是都要变成宵夜来吃?太累人。”宝玉摊摊手,消夜可是他保持婀娜身材的大忌。
  “我没忘。但是,扣除上课的日子,至少有两天是可以自己下厨。我一向早起,可以利用上班之前的时间先把饭煮好,并去市场把菜买好,然后,晚上回到家只要将它们处理一下便可以上桌。我手脚很快的,绝对不会拖过该吃饭的时间。另外,星期六、星期天我也可以煮完饭再去上课。”拜托,这是她唯一可以报答宝小姐大恩情的一个机会耶,而且也是她最有信心能做好的一件事。
  “我们家附近有市场吗?”宝玉讶异,这个房子他住了三年那,但他却从不晓得附近有市场这种地方。
  “有啊,就在公园的后面。”安东霖答复。照宝玉这样问,显然已同意她的提议。